残碑碎开的刹那,漫天流淌的道韵没有消散,反倒像被无形的口子兜住,丝丝缕缕朝着沧渊体内钻。
他盘坐在泥沼边,龙躯半隐在及腰的黑水里,鳞片上还沾着方才和巨鳌厮杀留下的淡青色血渍。方才吞掉巨鳌本源的时候,力量涨得猛,根基虚浮,本来还想着寻一处僻静地慢慢炼化,没想到撞上这块藏着古老法则的残碑。
残碑不是生灵,没有神魂,也就不存在吞噬之后会被残碑意志反噬的风险。这点沧渊心里清楚。自他还是那颗被龙族抛弃在东海乱石滩的废蛋,激活吞噬进化系统开始,他吃过的亏数都数不清。最早吞海胆本源,被残留的凶性搅得意识昏沉,差点困在蛋壳里彻底沉沦;后来吞一头玄鳍鱼妖,对方残魂拼死反扑,硬生生啃掉他一小片新生的本源,足足蛰伏百年才缓过来。
从那之后,沧渊便分得清清楚楚。活物有魂,吞噬之时,要先碾碎神魂烙印,再攫取本源;无灵的天材地宝、法则遗存,只需要承接道韵,慢慢熔进自身,稳妥得多。
那些从碎碑里溢散的道,不是洪荒常见的水行、土行法则,更像是一种更早、更朴素的“承载之道”。就像大地承载山岳,深渊容纳流水,不问善恶,不分强弱,万物落在上面,便能扎根存身。
【吞噬法则遗存·载道残韵,进化值持续上涨,本源稳固度提升,解锁被动天赋:元载。】
【元载:自身本源可承载更多异种法则,法则冲突带来的反噬降低三成。】
系统的提示在识海里轻轻一响,没有刺眼的金光,也没有震天动地的异象。沧渊早已经习惯这系统的性子,从不会给他铺张的排场,所有好处都悄无声息落在骨血本源之中。
他缓缓吐纳,龙息卷着周遭沼泽里浑浊的瘴气。这一片大荒泽,远离东海龙宫的势力范围,平日里少有真龙涉足。沼泽深处淤泥万里,底下埋着无数上古陨落凶兽的枯骨,腐气沉沉,寻常修士、精怪踏入,不消旬月,就会被瘴气蚀穿神魂,化作淤泥里的一滩烂肉。
可沧渊不一样。他本就是废蛋出身,最初能活下来,靠的就是吞噬一切驳杂污秽,把旁人避之不及的毒素、瘴气,尽数转化成自己进化的养料。
他本打算炼化完残碑道韵,就沿着荒泽往西边走。东海那边他暂时不能回去。当年把他遗弃的那支龙族分支,在东海声势不小。若是被他们认出自己是当年那颗本该烂在礁石缝里的废蛋,绝不会放任他成长。龙族高傲,容不下被判定为废种的同族,更容不下一个靠着吞噬异类本源变强的异类真龙。
正思忖着前路,身下黑沉沉的沼泽猛地一颤。
不是风吹水波的晃动,是来自淤泥底层,缓慢、厚重,带着粘稠湿滑的蠕动感。
沧渊瞳孔一缩,原本松弛的龙躯瞬间绷紧,藏在血肉里的吞噬之力悄然运转。他没有立刻腾空,而是沉下心神,龙目穿透浑浊黑水,朝着淤泥深处望去。
大片漆黑淤泥翻滚起来,泥浆分开,一条难以想象的巨物缓缓抬升。
那是一头古蛭。
和寻常水里小小的蛭虫完全两码事。它躯体粗如山岳,通体是暗紫发黑的肉躯,表层布满一圈圈环形褶皱,体表不断渗出带着腥甜气味的粘液。头颅扁平,没有眼,一张环形口器张开,里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长满针尖一样的细齿,口器中心,一根漆黑尖锐的吻刺微微颤动。
它蛰伏在荒泽地底不知道多少元会,靠着吸食埋在淤泥里的古兽残血存活,一身气息沉敛到了极致。方才残碑破碎,道韵激荡,惊扰了这沉睡的大家伙。
古蛭没有发出吼叫,洪荒很多古老凶兽本就不靠声音威慑敌人。它从淤泥里抬起庞大身躯,粘稠的粘液滴落进黑水,水面一碰到粘液,滋滋冒烟,毒素烈性骇人。
沧渊静静看着它。
这头古蛭的修为,比之前那头巨鳌还要高出一截。巨鳌胜在皮甲厚重,擅守,本源偏向水土;这古蛭,一身本事全在毒、吸食、潜行上面。一旦被它吻刺扎中,本源精血会被瞬间抽走大半,连带神魂都要被吸食消融。
【侦测目标:荒泽古蛭,上古异种,蛰伏万载,掌握毒湮、汲元法则。本源完好,神魂稳固,吞噬后可获取汲元法则碎片,大量进化值。警告:目标毒素可侵蚀本源,不可硬接吻刺。】
识海里的提示落下,沧渊没有贸然冲上去。
他吃过莽撞的苦头。刚破壳没多久,撞见一头落单的鲨妖,看着对方修为和自己相差不大,直接扑上去硬拼,结果对方暗藏一道水绞杀术,差点把他新生的龙筋绞断。自那以后,但凡对敌,他必先看清楚对手的手段,再寻破绽。
古蛭庞大的身躯在沼泽水面铺开,环形口器对准沧渊的方向,淤泥顺着它褶皱的身躯不停滑落。它感知不到视线,全靠气血、本源波动锁定猎物。在它的感知里,沧渊就是一团鲜活、醇厚,蕴含真龙血脉的美味。
对于荒泽古蛭来说,真龙血脉,是它蛰伏无数元会,都难以遇见的大餐。
下一瞬,古蛭动了。
它庞大躯体猛地一缩,随即骤然弹射而出,速度看着不快,实则空间都被它身上的毒韵微微滞涩,那根尖刺一样的吻刺,直刺沧渊心口本源所在。沿途的黑水被毒素化开,留下一道冒着黑烟的轨迹。
沧渊龙尾猛地一拍水面,身形斜斜掠开,避开这致命一刺。
吻刺狠狠扎进后方的泥岸,坚硬的岩土像豆腐一样被刺穿,漆黑毒液顺着扎出的孔洞往里渗,泥土瞬间发黑、腐朽,草木一碰就化作飞灰。
一击落空,古蛭不慌不忙,庞大身躯灵活扭转,环形口器不停开合,无数细碎的毒沫从它齿缝里喷出来,漫天毒雾笼罩方圆数里沼泽。
毒雾弥漫过来,腥臭气息直冲神魂。若是普通洪荒精怪,光是吸入一丝,神魂就要麻痹瘫痪。
沧渊张口一吸。
旁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毒雾,尽数被他吞入腹中。吞噬之力流转全身,那些侵蚀神魂的毒素,刚触碰到他的本源,就被撕扯拆解。毒里蕴含的毒湮法则,被单独剥离出来,其余糟粕化作养料,源源不断填充进化值。
【吞噬毒湮散雾,进化值+721,捕捉微量毒湮法则碎片。】
古蛭似乎愣了一下。
它世代在荒泽狩猎,从来没有猎物敢主动吞它的毒。猎物要么逃窜,要么拼死抵挡,像这样把毒素当吃食的,它从没有遇见过。
暴怒的气息从古蛭身上炸开,它不再喷吐毒雾,庞大身躯翻滚,直接横压过来,打算用肉躯把沧渊缠住,再用吻刺慢慢吸食精血。它的躯体褶皱之中,藏着无数细小吸盘,一旦被缠上,吸盘会刺破鳞片,源源不断抽血。
沧渊目光沉静,龙爪抬起,没有硬扛碾压,反而借着古蛭身躯笼罩过来的空隙,身形顺着它躯体侧面的褶皱缝隙钻了进去。
古蛭体表粘液滑腻,寻常生灵一靠近就站不稳,可沧渊龙爪抓稳它肉躯的褶皱,吞噬之力顺着龙爪,直接渗进古蛭的肉身里。
“嗡——”
古蛭庞大躯体剧烈抽搐起来。
它能吸食别人的本源精血,可从来没有试过,自己的本源反过来被外物啃噬。那种从皮肉深处传来的钻心剧痛,让它疯狂扭动,巨大身躯在沼泽里翻滚,黑水掀起百丈巨浪,淤泥四下飞溅。
它拼命收缩躯体,想要把贴在身上的沧渊挤碎,环形口器胡乱啃咬,尖齿啃在自己的肉躯上,撕裂大片皮肉,紫黑色的血混着毒汁流淌进沼泽。
沧渊死死贴在它身上,龙爪扣紧肉躯,吞噬之力不急不缓地渗透。他没有一口去吞对方的核心神魂,先一点点啃噬它表层的血肉、经脉,消磨它的力气。
古蛭挣扎的力道慢慢弱下去。
源源不断的本源被沧渊抽离,它体内流转的汲元法则,顺着被吞噬的本源一同流过来。沧渊一边承接这道法则,一边小心提防。汲元法则很霸道,本能就是掠夺、吸食,若是承接不稳,很容易被法则反过来同化,变成只知道掠夺血肉的怪物。
好在刚刚得到的被动天赋元载生效,异种法则冲撞带来的燥热刺痛,被稳稳压在本源之内。
古蛭的扭动越来越微弱,扁平的头颅垂落,口器无力地开合,原本漆黑发亮的躯体,一点点变得干瘪,身上的光泽褪去,褶皱深深凹陷下去。
直到最后一丝本源被抽取,古蛭庞大如山的身躯重重砸在沼泽水面,不再动弹,只剩下一层失去活力的枯皮,漂浮在黑水之上。
【吞噬荒泽古蛭(上古异种),获取汲元法则碎片,大量进化值。本源强度提升,血脉提纯进度小幅上涨。】
【提示:汲元法则与吞噬本源高度契合,可耗费进化值,熔铸为自身专属能力。】
沧渊松开龙爪,从古蛭干瘪的躯体上跃下,落回浑浊水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龙爪,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紫黑光泽,那是古蛭残留的毒韵,已经被他驯化,不再反噬自身。
他没有立刻熔铸汲元能力。
连续吞掉巨鳌、残碑法则,再加上这头古蛭,收获太大,本源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强行熔铸法则,根基容易不稳。洪荒之中,根基虚浮的强者,哪怕一时力量强横,往后遇上劫数,最容易道基崩碎。
沧渊抬眼望向荒泽更深处。
那一片黑雾沉沉,隐隐有更加厚重古老的气息蛰伏。荒泽这么大,埋着的远古凶兽,恐怕不止一两头。
他在心里拿定主意,先寻一处地底溶洞闭关,消化今日所有收获,稳固本源,等把这一身暴涨的力量彻底吃透,再继续向西。西边传闻有不周余脉的分支山地,那里机缘更多,当然,危险,也会比荒泽更甚。
龙尾轻摆,沧渊身形沉入黑水,顺着淤泥之下隐蔽的暗流,朝着感知里一处封闭的地底溶洞游去。沼泽的黑暗包裹住他,唯有本源深处,一点吞噬道火静静燃着,不急不躁,向着更高处,慢慢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