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联军舰队抵达山东胶州湾外海,派小型火轮试探入口。
山东巡抚接到陆沉密令后已先一步封锁了各处滩头,沿海村舍坚壁清野。联军见胶州滩涂亦无便宜可占,没有强行登陆,在海上盘桓两日后,又向北折返。
四月十八日,舰队重新回到北塘外海。
这次他们带来了更多的船。陆沉数了一下:泊在外海的敌舰,已经超过六十艘。他放下望远镜,心中没有惧色,只有一个念头:他们想打一次大的。他们不惜成本,要拿下北塘,作为向京城进军的基地。
当晚,他在灯下给咸丰写了一道密折。
他没有报喜,只报了一件事:“臣预计敌军将在月内以北塘为主攻方向,投入兵力或超万人。靖武军已做好迎战准备。请皇上密旨僧格林沁王,率驻京八旗精锐移驻河西务作为策应。臣不求胜,只求不败;只要北塘不失,京畿便无忧。”
他封好密折,交给石青飞马送出。然后他走到帐外,看了看北塘方向的夜空。海面上隐约可见敌舰的灯火散布。
这一天是咸丰十年四月十八。他心中默默念着这个日子,离那场史书上真实发生过的北塘登陆,已经不远了。
系统光屏在夜中亮起:
【北塘首战告捷:联军第一波登陆被彻底击溃,遗尸百余,靖武军伤亡三人。但联军舰队并未撤退,反而增兵至六十余艘,即将发动更大规模登陆战。】
国运点:393 → 407(北塘首胜,国运大涨) / 存活概率:96.9% → 97.1%(首战告捷,但战斗尚未结束) / 历史偏差值:27.8000% → 29.9000%。
【提示:北塘一战只是开胃菜。联军真正的大规模登陆,还在后面。你将迎来你穿越以来最大的正面考验。之前修的一切工事、练的一切兵、藏的一切底牌,都会在这一战中见真章。】
四月二十,北塘战云压城。
陆沉在夜暗中登上一座临时搭起的瞭望木塔,朝海面看去。联军舰队正重新排成攻击阵型,小艇在月光下的海面上穿梭,如蚁群般忙碌。他默数了一遍灯火:主力舰二十三艘,炮舰十九艘,运兵船二十余艘。他默默将这个数字刻进脑中,转身下塔。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海面传来低沉而绵密的轰鸣。
联军舰队的炮舷齐放,炮弹划破晨雾,落向北塘滩涂。这一轮炮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数百发炮弹将滩涂上的泥土翻了个底朝天。陆沉埋在滩涂下的暗桩、铁蒺藜、横壕,在天崩地裂般的炮火中被一一拔起、炸飞、填平。他苦心经营数月的滩涂陷阱,在真正的规模化炮火面前只撑了一个时辰。
他在土岗后方的高处看完了这轮炮击的全过程。数月的准备被炮火清空,他没有露出丝毫负面的神色。他看着炮击过后的滩涂,看着它变成一片焦黑的淤泥地,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陷阱没有了,但这件事本身也在告诉他,敌军是怎样不惜代价的。
炮击结束后,联军的登陆火力开始延伸向内陆纵深。陆沉命令北塘阵地守军沿预设退路后撤,不抵抗、不接战、完全放弃滩头。他不需要在这里和敌军拼消耗。他把滩头让出来,把战场留给更深处的地方。
联军果然没有拒绝这送上门来的空滩。
第一波登陆部队约四千人,乘舢板抢上已被炮火犁松的北塘滩头,不遇任何抵抗便成功上岸。他们快速列队,以连为基本队形向纵深推进,警惕地搜索着每一处可疑的土丘和树林。
他们没有在滩头遭遇抵抗,却在滩头与村庄之间的开阔地带撞上了靖武军的第二轮网阵。
韩世勋的第一营与第二营早已在那片地势稍高的田垄后列好了阵。前方是密密麻麻的收割后留下的田埂,视野开阔,但足以迟滞步兵的队形变化。当联军先头部队进入四百步时,韩世勋没有开火。三百步,依旧没有。两百步,他还是举着手没有放下。
直到联军先头连踏入一百五十步时,他的手才猛地挥下:“放!”
靖武军六个连的步枪齐射,枪声如一条铁链般从南侧田垄尽头响到北侧尽头。第一批弹丸冲入联军前锋队形,前两排士兵齐刷刷栽倒在地,后队还没反应过来,第二轮装填已经完成,第二发齐射接踵而至。
联军完全没想到,后撤的滩头火力会在此时突然杀出。他们被迫原地散开,依托田埂和土堆展开还击。然而靖武军的步枪射程和射速都优于他们配备的前装枪,又占据预先测好射界的有利地形,每轮齐射都能将联军的前沿薄薄削去一层。
联军指挥官很快调整策略:留下一个营在正面牵制,其余部队绕过田垄,试图从侧翼包围靖武军阵地。但他们刚绕到左侧时,便撞上了从树林中斜插而出的第三营和操炮队。
周广泰赶制的六门野战轻炮已在树林边缘的斜坡上列成炮阵,以急速射向联军侧翼纵队倾泻弹药。炮弹落在密集的行军队列中间,将整队冲锋撕成几截,士兵像割倒的麦子一样扑倒在田埂间。
正午时分,联军第一次大规模突击被击退。滩头上留下五六百具尸体和满地丢弃的枪支。但他们没有撤退,而是在滩头聚拢更多部队。午后,第二批约四千人登岸,与首批残部汇合,总兵力已近万人。
陆沉站在土岗上用望远镜看完了整个过程。他见联军重新整队,知道下一波攻击会更猛。他没有急着把韩世勋的第一营撤回,也没有让弹药耗尽的三营就地待命,而是做了一件事:传令大沽炮台,着周广泰把靖武军临时配属的三门远程重炮提前调向滩头方向,瞄准北塘滩涂纵深预设的三个炮击标尺。
未时二刻,联军发起第二次攻击。
这一次他们不再分兵绕路,而是以全部兵力正面压上。近万人排成密集纵队,像一堵移动的木墙,压向北塘纵深一线。靖武军各营在正面节节阻击,步枪齐射一轮接一轮,但联军实在人数太多,填进去的兵员又源源涌上,正面防线开始显露出被压薄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