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十,英国方面通过上海的洋行渠道,秘密向厦门、宁波两地洋行询问了大量采购事项:轻便帐篷、毛毯、行军口粮、骡马蹄铁。
采购量远远超过正常商行贸易所需,数量足够一支万人以上的军队使用三个月。
陆沉得到回报后,在直房的地图上画了一个箭头:从上海指向北。这个箭头最终落下的位置,他相信是北塘。
当晚,他给天津制造局周广泰发了一道密令:“自今日起,靖海炮车间日夜开工。另铸轻炮六十门,配车架,限一月内交付。”
他没有写明这批轻炮的用途,但周广泰看到“配车架”三个字便明白了:这不是岸防炮,是野战炮。是可跟着骑兵一起跑的火炮。
系统光屏在三月十一日的凌晨亮起:
【北塘滩涂阵地完工。三段横壕、数千暗桩、炮台炸药引线全部就位。靖武军增至八千人,第一营已赴北塘驻训。英方采购大量军需物资,信号指向一场大规模登陆作战正在酝酿。】
国运点:386 → 393(北塘预设战场成形,军备整备加速) / 存活概率:96.6% → 96.9%(预判准确率提升) / 历史偏差值:26.1000% → 27.8000%。
【提示:所有棋子已大致落位。你修好了通州的铁壁,埋好了北塘的暗刺,练好了一万五千新军的骨干。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等待他们真的踩进你的阵里。以及——注意你身后,李尽忠的那叠旧信,还没有现身。】
咸丰十年三月廿九,海雾散尽后的第一个晴天,大沽瞭望哨燃起信炮:海面出现船影,不下四十艘,正向北塘方向移动。
陆沉接到信号时,正骑马从南苑往通州赶。他勒住缰绳,在马上读完哨报,没有多说一个字,只调转马头,直奔北塘。
四月初二,英法联合舰队抵达北塘外海。
没有递交任何照会,没有提出任何通牒。陆沉站在北塘炮台后面的土岗上,用望远镜看到对方的登陆舢板开始放下水。他放下镜筒,对身旁的石青道:“来了。”
四月初二午后,联军第一波登陆部队约两千人,乘舢板和小火轮从滩涂正面抢滩。
他们选的位置,恰好是陆沉埋设暗桩最多的一段。当第一只舢板冲上浅滩,船底刮到暗桩,发出一声闷响,船身猛地一歪,乘员纷纷落水。后面的舢板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只、第三只也接连撞上水下的铁蒺藜,帆布船底被割裂,海水涌进船舱。
滩涂上霎时乱作一团。
涉水上岸的士兵才走了几步,便被淤泥下的铁蒺藜扎穿脚掌,惨叫着跪倒在泥水里。军官们拼命呐喊着整队,可脚下处处是暗刺,根本立不稳脚。这道滩涂明明看起来平坦无阻,却像一张布满尖牙的巨口,将第一批登陆的部队撕得七零八落。
陆沉在土岗上看着这一幕,手指攥紧却没有出声。他等的就是这个。
联军第二批部队见滩头大乱,不敢再走正面,转而沿北塘炮台西侧绕行。他们以为那是一片干净的沙滩,却不知道那里已经挖好了三道横壕。走在最前排的士兵一脚踩空,整个人跌进壕中,壕底的竹签穿透靴底和脚面,惨叫声迭起。
后面的人慌忙刹住脚步,却已被壕沟切成了前后两段。
就在此时,北塘炮台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陆沉预设的火药引线被点燃,炮台地基被炸开,砖石崩塌,浓烟蔽日。炮台里的旧火炮和弹药尽数被埋在废墟之下。联军原本打算占领炮台作为滩头支撑,这一炸,让他们的计划落空了一半——不仅没有拿到炮台,反而被崩落的砖石挡住了向大沽方向推进的通路。
浓烟未散,靖武军第一营的八百人从北塘西侧一片树林后斜插出来。
韩世勋按照预先勘察过的路线,带着部队绕过滩涂和壕沟,从侧面切进联军登陆部队与海滩之间的空隙。八百人列成两列横队,前队蹲姿、后队立姿,对着东侧混乱的登陆部队打出一轮齐射。子弹越过泥滩,打入仍在淌水登岸的联军密集队形中。
联军的先头部队此刻正陷在暗桩和淤泥里,阵脚未稳,猛然遭到侧射,顿时溃散。
紧接着,随行六门野战轻炮被推上土岗,以标尺射界对准滩涂上的舢板集群开炮。炮弹落在浅水中爆炸,将几只正在卸载的舢板掀翻,散落的弹药箱沉入海底。联军第二批登陆部队被炮火封锁在海面上,无法靠近滩头,只能在深水区盘旋。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联军被迫放弃登陆,撤回外海。滩涂上留下了大批遗弃的舢板、帐篷、弹药和一地伤员。陆沉没有下令追击,他让靖武军第一营退回树林,保持隐蔽。
入夜后,他亲自带人清点战场:联军遗尸一百六十余具,俘获受伤未及撤走的士兵二十余人,缴获遗弃物资无数。而清军这边的损失,只有三名靖武军士兵被流弹擦伤,无一阵亡。
当夜,陆沉坐在北塘附近一处临时营帐里,在灯下写战报。他只写了三行字:“北塘滩头设伏成功。英法联军首波登陆被击退,遗尸百余,退往外海。靖武军第一营伤亡三人,无一阵亡。”
这封战报连夜以快马送往京城。
四月初四,战报抵京,朝野振奋。咸丰在养心殿看过战报后,沉默良久,说了一句话:“他们的家底,就是被这样的仗一点点打空的。”
他没有像大沽之战那样赏赐,只下旨靖武军全员赏三个月饷银,北塘参战各营赏一个月。
四月初六,联军舰队没有再犯北塘,亦未回大沽方向。他们撤至深海,停泊不动。
陆沉用望远镜看了整整一天,只看到对方的舰船在远处海面上静静地晃动。他放下镜筒,对石头说:“他们在开会。等他们的新令。”石头问:“新令会是什么?”
陆沉道:“要么换地方登陆,要么调更多的兵来。不管哪一样,都说明他们没打算走。”
四月十二,外海传来新消息:联军舰队拔锚,向东南方向移动。陆沉在图上标出航迹,发现他们驶向了山东半岛方向。那里没有大沽,没有北塘,没有靖海炮,只有漫长的、无人设防的海岸线。
他立即给济南方向发出一道六百里加急,命山东巡抚迅即封锁沿海各口,勿予敌立足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