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廿四,咸丰单独召见陆沉。
这次没有旁人,只有君臣二人。咸丰开门见山:“朕想了一夜。铸枪铸炮、选人练兵、编列成军,这些朕都看得清。朕只有一个担心:你练出这一万五千人,将来是谁的兵?”
陆沉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他跪下去,答道:“请皇上听臣说一句真话。臣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打造一支属于谁的兵,是为了让皇上在洋人的炮口下,手里有一张能翻的牌。若有一天臣练成此军,皇上可随时另派统帅接管。臣绝无二心。若皇上觉得臣有异心,臣愿意当场交出军校、制造局、海防的所有差事,只留一个普通武官的名号,从此不再碰兵。”
咸丰看了他很久,没有说话。殿中静得能听见更漏的滴答声。
良久,咸丰道:“你起来。靖武军的提督,朕不给你。朕给僧格林沁挂名,你做副提督,实际操练由你主持。这样,你在前面练兵,僧王在后面督阵。满朝文武无人能说你拥兵自重。”陆沉叩首:“臣领旨。”
这个安排比亲任提督更好。僧格林沁是蒙古亲王,威望素著,但年岁已高,骑战出身,对火器新操并不熟。由他挂名,堵住了所有人的嘴;陆沉做副提督,实际掌控练兵大权。咸丰用一个头衔换走了满朝的非议,陆沉乐得如此。
十一月廿六,咸丰正式下旨:组建靖武军,规模一万五千人。兵员从驻京八旗、健锐营、火器营、禁卫军中择精壮抽调。军官骨干从军事学院毕业学员中选拔。武器由天津制造局统一供应,军饷由内库与各省协饷两路拨付。僧格林沁挂名提督,陆沉任副提督,实际主持编练。练兵场地设在南苑旧猎场。
这道旨意一出,朝野震动。有人赞是“中兴之举”,有人骂是“花钱如流水”。但旨意已下,便无可改。
十二月初,南苑操场上,第一批应征抽调的五千名兵丁集齐。
他们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八旗子弟,也有健锐营的老兵和禁卫军的年轻骁骑。许多人手里还攥着旧日用惯的弓箭,脸上带着困惑和等待的神色。
陆沉站在操场中央的高台上,看着这五千人,说了一段简短的话:“你们手里的弓箭,从今天起可以放下了。不是弓箭不好,是时代的刀已经换了柄。你们从今天起学枪、学炮、学队列、学测距。学不会的人,可以回原来的营;学会的人,从此就是大清第一批新式战士。”
话音刚落,台下没有什么激动之声,只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陆沉没有再多言,他命人将第一批火枪分发下去。这些火枪从天津制造局运来,枪管锃亮,木托新刨,带着淡淡的机油味。兵丁们接枪时,有人好奇地翻来覆去看,有人沉着脸不说话。
陆沉走到一名年轻八旗兵面前,问他:“会用吗?”那人摇了摇头。陆沉从腰间抽出自己的火枪,当着他的面做了一次完整的装弹、压药、击发。枪声在空旷的猎场上炸响,惊起一群栖在枯枝上的寒鸦。陆沉将冒着硝烟的枪管递还那名兵丁:“跟着教官学,三日之内,你要能打出这样的枪。”
选将方面,陆沉从军校中挑了一批成绩最优秀的学员充当中下层军官,又抽调了几名参与过大沽炮战的老兵作为实战教官。其中领头的一位叫韩世勋,是军校第一届甲等毕业生,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却在沙盘推演中拿过三科头名。陆沉将靖武军第一营的指挥权交给了他。
他对韩世勋说:“你和我一样,都是第一次带这样的兵。咱们都从零开始。练不出名堂,一起滚蛋。”韩世勋立正答道:“大人放心,练不出来,我自己先滚。”
十二月下旬,南苑第一次实弹合练。
五千兵丁持枪列成三列横队,在寒风中练习装填、射击、退后、再装填的往复动作。第一次齐射时,队形歪了,弹着点也散。陆沉没有发火。他用了一个下午,一个营一个营地调整站位和步伐,让每一列之间的距离都按照标尺刻度站好。到傍晚最后一次齐射时,弹着点终于在了大致同一区域。陆沉收起望远镜,心里有了几分底。
当夜,他回到直房,在靖武军的编制册上写下第一批名单:第一营管带韩世勋,第二营管带葛世清,第三营操炮队管带廖正平。他放下笔,窗外的北风正掠过南苑空旷的猎场。一万五千人的兵,如今只集齐了五千;剩余万人,将在明年开春陆续补齐。而时间——离那个决定性年份,只剩不到四个月了。
系统光屏亮起:
【靖武军组建。首批五千人已入驻南苑,开始火器训练。陆沉任副提督,僧格林沁挂名提督。这支军队将成为大清新式陆军的开端,也是陆沉手中最后一张尚未完全展开的底牌。】
国运点:374 → 386(新式陆军成形,虽未尽锐,已见雏形) / 存活概率:96.4% → 96.6%(手中底牌增加) / 历史偏差值:24.6000% → 26.1000%。
【提示:靖武军是步炮结合的机动部队,训练重点是火枪阵列与野战炮配合。但记住,这不是一支用来守城的部队。它存在的意义是在关键时刻——比如英法联军绕过炮台直扑京畿时——从侧面打出去,用速度和火力给对手一个意外。】
咸丰十年正月初一,京城大雪。
陆沉没有参加元旦朝会。他以“偶感风寒”为由告假一日,实际是去了天津。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制造局,而是北塘。
北塘在海河入海口北岸,与大沽炮台隔河相望。
比起大沽的森严壁垒,北塘几乎是不设防的。当地只有一座老旧的土炮台,驻兵不足三百,炮位不过十余门,且半数以上是康熙年间铸造的前装旧炮。陆沉站在北塘炮台的土墙上,迎着海风望向远处灰白色的海面,心里清楚一件事:如果他是何伯,他也不会从大沽正面硬闯;他会选北塘登陆,绕到大沽炮台背后,从陆路前后夹击,一口吞掉整个海口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