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坐在案前,听完后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陆沉递上来的清单,又看了看李尽忠呈上的预算单,沉默了一会儿,道:“圆明园的修缮,先缓一冬。内库银按卿所请,先拨通州、海防与军校。”
他又补了一句:“李尽忠那边,朕自会对他说。你不必管。”
陆沉叩首退下。他走出养心殿时,冬日的风迎面扑来。他看见李尽忠正站在廊下不远处,手里捧着一只铜手炉,面带微笑。两人相距不过数步,谁都没有开口,只微微点头,便交错而过。
十一月初,懿嫔在储秀宫举办了一场小宴,请贞嫔、德嫔共同赏雪。
懿嫔笑道:“宫里规矩多,难得有这样的闲情。日后咱们三个人常走动走动,也好解解闷。”
贞嫔含笑应了。德嫔也笑着点头。石青将这件事报给陆沉时,陆沉没有多评,只说了一句:“后宫和睦,是皇上的福气。”他没有把这句话写成奏折,也没有刻意收集更多信息。
但他知道懿嫔正在缓慢地经营她的人脉,而贞嫔的稳、德嫔的温,恰好都是最好的盟友。这个局目前没有威胁。
十一月十五,通州东屏防线十座暗堡全部竣工。
陆沉最后一次巡阅时,命各堡同时放了一发空包弹。炮声沿着运河两岸依次炸响,像一声沉雷从东滚到西。各堡射击方位、弹道交错、射口伪装全部符合图纸,误差不超过一拳。
王承恩站在他旁边,看着旷野里散尽的硝烟,道:“大人,十个堡,四十里地,从动工到完工,用了不到四个月。换在从前,怕是四年也不一定办得下来。”
陆沉拍了拍他的肩道:“不是我们比前人快,是被逼的。”
当夜,他回到直房,在通州防线的竣工图上落下最后一笔。窗外北风又起,刮得窗纸簌簌作响。他放下笔,听得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咸丰十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系统光屏亮起:
【东屏防线竣工。十座暗堡、十二处瞭望哨、三处可拆桥梁、两处拦马沟,自通州至京城四十里布防完成。陆沉以“钢座+石基”的方式化解冻土施工难题,工期从预计半年压缩至四个月。】
【弹章风波以咸丰亲视工地化解,陆沉主动为御史求情,进一步巩固“以公心办国事”的形象。李尽忠的圆明园修缮预算被搁置,内库银优先拨付军备。】
国运点:366 → 374(东屏防线建成,京畿防御纵深成形) / 存活概率:96.1% → 96.4%(陆沉的政治根基更加稳固) / 历史偏差值:23.4000% → 24.6000%。
【提示:东屏是棋盘上的一道铁壁,但铁壁不能ever抵挡所有方向。英法联军的兵锋未必只走通州——他们也可以从北塘登陆、绕道河西务,直扑京城。你的防线,还需要一个“北翼”。】
咸丰九年十一月廿一,陆沉在养心殿向咸丰上了一道密折。折子不长,却让咸丰在案前坐了很久。
折中只有一件事:请旨组建一支由军校学员为骨干、从八旗与禁卫军中抽调精壮共一万五千人,全部配发火枪火炮的机动部队。名为靖武军。
咸丰看完折子,没有立刻批,只问:“为什么是现在?”
陆沉道:“回皇上,东屏防线修好了,但防线是死的。敌军若绕开暗堡走北塘、河西务,通州一线的工事便拦不住他们。臣需要的是一支能跑起来的队伍,平时驻在京郊,哪里出事,半个时辰内上马出发,一日内赶到。持枪列阵,遇敌能战,这才补得上防线的豁口。”
咸丰道:“一万五千人,全用火枪火炮。你算过要多少银子?”
陆沉道:“火枪从天津制造局批量铸造,以现有产量,年可造三千杆。火炮以靖海炮为基础改为野战轻炮,年可铸五十门。加上军饷、训练、弹药,首年约需白银八十万两。”
咸丰微微皱眉:“八十万两。内库现在拿不出这个数。”陆沉道:“臣不敢让内库独力承担。各省协饷、关税节余、制造局改制省下的老式兵器铸费,三项凑起来可抵四成。余下六成,请皇上准臣分三年筹足。”
咸丰没有回答,他问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一万五千新军,听谁的调遣?”
这个问题问到骨节上。陆沉顿了顿,道:“靖武军直隶皇上。设提督一人,由臣兼任,但行军作战需凭皇上亲发火牌方可出营。臣若调兵,必先请旨;若有违制,皇上可即刻收回兵权。臣不敢把兵权当私产。”
咸丰听了,沉默良久,终于道:“你明日上一道明折,把事情摆在朝会上说。朕不私下批这件事,要让满朝文武都听见你的话。”
次日,咸丰九年十一月廿二,朝会。陆沉当众奏请组建靖武军。满朝顿时哗然。
肃顺首先出班反对:“一万五千人全配火枪火炮,所费国帑无算。且八旗兵丁从来是以骑射为本,如今尽弃祖制改习洋器,恐失本朝立国之根本。”
陆沉早有准备,他当面答道:“肃大人说八旗以骑射为本,臣不否认。但请肃大人看一个数:去年大沽之战,靖海炮一门炮一个时辰的杀伤,顶得上百名骑手一日冲杀。洋人不跟咱们讲骑射,打下了广州、逼到了天津。若是再过两年他们从北塘上岸,直扑京城,咱们拿弓箭去射他们的大炮火枪吗?”
这话掷地有声,朝上议论声一时被压了下去。
胜保也跟着开口:“陆大人,军校学员做骨干,这批人年纪轻轻,没有行伍经验,能带好兵吗?”
陆沉道:“军校学员虽年轻,但学的是沙盘推演、火枪操练、测绘识图——这些正是新军需要的东西。老将们熟的是弓马刀矛、营垒壕堞,但新军要用的是另一样兵法。不会的人可以学,谁先学会谁就带队,这跟武科考拔举是一个道理。”
这场朝会争执了将近一个时辰。
咸丰始终没有发言,只在最后说道:“此事关系重大,朕要再思量几日。诸卿有本,可再递上来。”
散朝后,陆沉没有急着离开。他站在殿外廊下,看暮色中百官散去的背影。他知道咸丰没有当场准奏,说明心中仍有顾虑,但也说明还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