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川客
书名:穿越民国当神人 作者:白果 本章字数:4032字 发布时间:2026-10-12

腊月初十,张副官从奉天回了信。








信里说,猪崽的事,督军批了。济仁堂出钱,张雨亭出人出地养,养大了肉分三成。张副官说,督军问了一句“济仁堂出钱,图什么”,张副官答不上来,乐义宝自己写信跟督军说。另外,川东刘甫澄那边,张副官派人去问了,刘甫澄回了话,说派个人来北京当面谈。人已经在路上了,估计腊月二十前后到。








信的末尾,张副官说,菌种收到了,孙德厚用新菌种接种,第一批已经长起来了,比老菌种密得多。马连升盯着锅炉,温度稳在二十五度上下,不敢马虎。








乐义宝把信看完,搁在桌上。他想了想,拿起笔,给张副官回信。信里说,济仁堂出钱,图的是粮食和肉。粮食和肉一样重要,猪肉便宜,老百姓吃得起。张雨亭的兵吃饱了肉,才有力气扛枪。猪崽养大了,肉归张雨亭分,济仁堂拿三成,这三成就是回报。另外,刘甫澄派人来北京,他等着。








写完,他把信折好,搁在抽屉里。








腊月十二,贝业熙把青霉素的临床记录整理出来,摊在济仁堂账房的长桌上。








郑厨子的手疮,从腊月初六到腊月十三,七天收口。第一天敷药,伤口边缘的红肿消了一圈。第二天,中间黄白色脓几乎没了。第三天,底下露出的筋周围长出了粉红色的肉芽。第四天,肉芽填了大半。第五天,伤口收成一条细缝。第六天,细缝合拢。第七天,收口。七天,从化脓到收口。








吴师傅的腿伤,从腊月初七到腊月十四,红肿消退。第一天,伤口周围的红肿消了一圈,脓液减少。第二天,红肿又消一圈。第三天,脓液几乎没了。第四天,伤口边缘长出新肉。第五天,新肉填满伤口。第六天,伤口收口。第七天,结痂。第八天,痂脱落,底下新肉颜色正常。








何郎中的年轻媳妇烫伤,从腊月初十到腊月十一,红疹消退。第一天敷药,伤口周围的皮肤发亮,按上去有点热。第二天,红疹消退,底下发白的地方变成了正常的粉色。第三天,伤口收口。








贝业熙把这些记录看了两遍,拿笔在最后一行添了一句:以上三例,均为提纯物外敷,未见局部刺激及全身过敏反应。粗制品外敷时,局部有一过性红肿,次日消退。








乐义宝蹲在桌子旁边,把粗制品瓷管一只一只检查过去。管口蜡封要严,管壁不能有裂纹,标签要贴正。他挑出十只最好的粗制品和五只提纯物,搁在铺了白布的木匣里。木匣里头垫了干草,瓷管嵌在草缝里,晃一晃不会碰碎。








“大伯,样品和记录备好了。什么时候送上海?”








乐镜宇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陈买办说雷曼三月中旬来上海。样品提前半个月送到,让陈买办先看看。你让李二跑一趟上海,把东西交给陈买办。路上小心,木匣不能摔,不能受潮。”








“行。我让李二后天动身。”








当天下午,乐义宝去了后巷。周小子正在耳房里看分馏塔,见乐义宝进来,搁下手里的扳手。乐义宝蹲在塔旁边,看了看温度计,四十度,稳的。出料口一滴一滴往下淌,淡黄色的液体落进接收瓶。








“这批出了多少?”








“五管。”周小子说,“塔运行正常。炉子一天烧两次,煤够用。电热包只在上午开两个时辰,电阻丝没烧断过。”








乐义宝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提纯物瓷管,对着光转了转。管壁内侧那层淡黄色的液体在冬日的光里泛着清亮的光,比粗制品干净得多。他把瓷管搁回去,走到棚子里。石柱正在换标签,栓子挑杂菌,小顺蹲在炭盆边上扇风。








“石柱,这批盘收了多少?”








“六管粗膏。”石柱把册子递过来,“温度二十四到二十六度,正常。杂菌挑了三盘,没影响。”








乐义宝翻了翻册子,合上,还给石柱。他站在棚子门口,看了看院子里。天冷了,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伸在灰白的天空底下。他蹲下来,拿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两个,三个圈连在一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腊月二十,刘甫澄的人到了北京。








来的人姓赵,叫赵怀安,四十来岁,瘦高个,穿一件灰布棉袍,外头罩一件青缎马褂,像个跑生意的。他在前门火车站下了车,雇了一辆洋车,找到济仁堂。孙掌柜把他引到账房,乐镜宇正在对账,乐义宝坐在旁边。








赵怀安进了账房,拱手行礼。“七爷,三少爷。在下赵怀安,刘督办帐下参议。奉督办之命,来北京谈猪崽的事。”








乐镜宇拱手还礼。“赵参议远道而来,辛苦了。坐。”








赵怀安坐下来,孙掌柜沏了茶。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开口了。








“七爷,三少爷,督办说了,川东那边粮食有余,但缺良种猪。本地黑猪,一年才出栏,出肉少,老百姓养一头猪,一年到头见不到几斤肉。美国杜洛克猪,六个月出栏,二百五十斤,川东那边要是能养起来,一年能多出好几万斤肉。督办说,猪崽的钱,川东可以出,但猪崽得先运到川东,看看能不能活。”








乐义宝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他听完了,开口了。“赵参议,猪崽的事,济仁堂已经订了十头。明年夏天运到天津,隔离半个月,秋天到奉天。先让张雨亭那边试养一季,看看能不能活。活下来了,繁育出来的猪崽,再往川东运。川东那边,先别急着出钱。等奉天试养成了,猪崽壮实了,再运过去。”








赵怀安看了乐义宝一眼。他大概没料到四岁的孩子说话这么稳。他想了想,点了点头。“三少爷说的在理。督办也说了,先看奉天试养的结果。要是成了,川东那边出钱,济仁堂出猪崽,张雨亭出人教。三方合作,猪肉就地供应西南。”








乐镜宇把烟袋点上,吸了一口。“赵参议,你们督办,川东那边有多少地?”








“川东地广人稀,荒山草坡多。督办手里有屯田,也有民田。粮食以水稻为主,米糠、碎米可以喂猪。要是猪崽运过去,督办划一片地,专门养猪。第一年先试养一百头,成了再扩。”








“一百头猪崽,从奉天运到川东,路远。走京奉铁路到天津,转津浦铁路到浦口,再转水路到长沙,从长沙进川东。全程半个月。猪崽在途中要喂食、喂水、清粪便。得有人跟着。”








赵怀安点头。“督办说了,派专人到奉天接猪崽,一路跟着到川东。”








乐义宝又开口了。“赵参议,猪崽的事,先不急着定。等奉天试养成了,猪崽壮实了,再往川东运。另外,还有一件事。”








“三少爷请说。”








“川东那边,除了猪崽,还要不要别的东西?”








赵怀安愣了一下。“别的东西?”








“青霉素。”








赵怀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是刘甫澄的参议,知道川军打仗需要药。他想了想,开口了。








“三少爷,青霉素的事,督办也听说了。张雨亭那边用了,效果很好。川军打仗,伤兵多。要是青霉素能运到川东,督办愿意出钱买。”








乐义宝点了点头。“青霉素的事,等雷曼那边看了样品,定了价,再谈。眼下咱们的青霉素,只能外敷,不能口服,不能注射。外敷治红伤,效果确凿。郑厨子的手,七天收口。吴师傅的腿,八天结痂。何郎中的媳妇,烫伤三天收口。这些记录,贝大夫都整理好了。雷曼那边先看,看了之后定价。川东那边,等定了价,再谈。”








赵怀安把话都记下。他起身拱手。“三少爷,这话我带回去跟督办说。猪崽的事,等奉天试养成了,我再来。青霉素的事,等雷曼定了价,我也来。”








乐镜宇拱手。“赵参议费心。”








赵怀安走了之后,乐义宝坐在账房里,把册子翻到新的一页。他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川东刘甫澄。猪崽先试,青霉素后上。两条线一起走。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赵怀安,参议,四十来岁,瘦高个,稳当。








他合上册子,搁在枕头底下。








腊月廿五,周道平从天津回了信。








信是写给乐义宝的。周道平说,纽约那边回了电报。杜洛克猪崽,一头二十美元,运费加隔离费十美元,总共三十美元。一次运十头,三百美元。济仁堂的钱已经汇出去了。种畜公司问,运到天津还是上海。周道平说,运到天津,济仁堂有人接。








另外,煤油问过了,美孚在天津有货,每桶一银元二铜板。火柴问过了,东洋商行每包十盒六铜板。肥皂问过了,有一家洋行做,每块三铜板。大豆和豆饼的事,美丰的莫里斯说,只要有批文,船可以走。从营口到上海每吨三银元,到美国每吨八银元。








乐义宝把信看完,搁在桌上。他想了想,给张副官写了一封信。信里说,猪崽订了十头,运到天津。明年夏天到,济仁堂有人接。接完了,走京奉铁路到奉天。张雨亭那边出人出地养。另外,川东刘甫澄的人来过了,说要猪崽,也要青霉素。猪崽先试,青霉素后上。让张副官跟张雨亭说一声,青霉素的事,张雨亭先供奉军,川东那边等雷曼定价之后再谈。








信寄出去之后,乐义宝坐在账房里,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四个字还在:如果人不在。底下是他列的单子。他没有再添什么,只是把册子合上,搁在枕头底下。








腊月廿八,乐义宝去了后巷。








周小子正在耳房里看分馏塔,见乐义宝进来,搁下手里的扳手。乐义宝蹲在塔旁边,看了看温度计,四十度,稳的。出料口一滴一滴往下淌,淡黄色的液体落进接收瓶。








“这批出了多少?”








“五管。”周小子说,“塔运行正常。炉子一天烧两次,煤够用。电热包只在上午开两个时辰,电阻丝没烧断过。”








乐义宝点了点头。他站起来,从架子上取下一只提纯物瓷管,对着光转了转。管壁内侧那层淡黄色的液体在冬日的光里泛着清亮的光,比粗制品干净得多。他把瓷管搁回去,走到棚子里。石柱正在换标签,栓子挑杂菌,小顺蹲在炭盆边上扇风。








“石柱,这批盘收了多少?”








“六管粗膏。”石柱把册子递过来,“温度二十四到二十六度,正常。杂菌挑了三盘,没影响。”








乐义宝翻了翻册子,合上,还给石柱。他站在棚子门口,看了看院子里。天冷了,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伸在灰白的天空底下。他蹲下来,拿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两个,三个圈连在一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腊月廿九,乐府开始忙年。








奶娘在厨房里蒸馒头、炸排叉,小孟在旁边打下手。张兆莹坐在炕上,手里捏着针线,纳了几针,又搁下。她咳了两声,拿帕子捂住嘴,肩膀微微抖着。乐义宝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








“娘,天冷了,别纳了。”








张兆莹把针线搁在筐里,看了他一眼。“后巷那边,都收拾好了?”








“好了。周小子盯着呢。”








“过了年,是不是还要忙?”








“嗯。猪崽的事,雷曼的事,川东的事,都要忙。”








张兆莹点了点头,没再问。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鞋底,纳了一半,针脚齐整。乐义宝站在炕边,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了正屋。








他回到自己屋里,点上油灯,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那四个字还在:如果人不在。底下是他列的单子。猪崽,雷曼,川东,大豆,豆饼,煤,木材,煤油,火柴,肥皂。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册子,搁在枕头底下。








窗外的风小了,远处传来几声鞭炮响,是巷子里的孩子在放炮。要过年了。








(第四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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