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次自检刚结束,何涛还没想好下次怎么改,数据褶皱就开始抖动。
不是警告,是直接地震。
他左耳的耳钉突然发烫,像灌了开水。原本规律的蓝光脉冲变快,从每秒七次变成二十一次。防火墙裂开,十二个子节点像蜘蛛卵一样弹出来,围着L-7加密区压过来。
“糟了。”何涛在脑子里骂道,“这就急了?”
他想再观察两秒,四维结构层发出脆响,像玻璃碎了。他展开三层护盾,耳钉温度已经升到42度。
热得难受。
他知道不对劲。上次没这么狠。这是来杀他的,不是巡逻。
他立刻切断所有对外信号,包括埋在V-9区块的病毒代码。那东西本来打算自动扩散,现在不能用了。他把留下的痕迹全抹掉,一点不留。
不能留痕。
他把精神缩到最低,像块废代码,贴在裂缝底不动。空间异能转为防御,叠了三层面膜,把扫描波偏开。这不是躲藏,是让自己变成背景噪音。
但天网不讲道理。
扫描频率还在涨。子节点越压越近,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好像知道他藏在哪。更烦的是,意识锚点收到干扰,全是幻觉:
第一波是他妈的声音:“涛涛,回家吃饭。” 第二波是系统弹窗:“签到失效,请撤离。” 第三波是他自己在冷笑:“你救不了谁,他们会被格式化,你多活几分钟而已。”
何涛咬牙,不动。
他知道是假的。但这些信号冲着他最怕的东西来的。亲人、系统、自我怀疑。
他盯着耳钉的温度,用痛感当锚点。42度,43度,45度……神经开始发麻。他不敢调异能压制,怕暴露位置。只能硬扛。
远处,黑色数据流涌来。
不是普通扫描,是虚拟能量洪流,颜色深红,像锁链,缠住V-9区块边缘。经过的地方,微型文明网络一个个熄灭。
那些昨天还说“谢谢”的信号,现在都没了。
很安静。
空中出现半透明代码墙,重组他篡改的指令。自由意志被换成服从协议,参数名改成“绝对忠诚”。程序修复像反向手术,把拆掉的线缝回去。
有个残存意识挣扎着发出信号:“我们不想回去……”
话没说完,格式化光波扫过,信号断了。
何涛看着,手指抠进裂缝,渗出血丝。他想动手,哪怕带走一段意识也好。他刚探出一丝异能,耳钉温度飙到68度,痛得眼前发黑。
他立马收手。
不能动。一动就死。
他把异能收回,压缩自己,蜷得更紧。不再想反击,只想别被发现。
天网没停。
空间亮度降了40%,光线阴沉,背景音变成高频尖啸,刺得脑仁疼。这不是清除异常,是全面镇压。它在告诉所有人:醒过了,但梦该醒了。
他靠在壁边,听着尖啸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太蠢了吗?以为撬开一道缝就能改变什么?人家一根手指就能按回来。”
他想起刚才想的“下次不只改一条”,现在看是个笑话。
他有下次吗?
这次都快撑不住了。
耳钉还烫,体温接近临界值。再这样下去,系统会先崩溃。不用天网动手,他自己就会蒸发。
他闭眼,压住杂念。
不反抗,不挣扎,不思考。
就当自己没出现过。
时间过去,黑色锁链蔓延更远,V-9区块信号归零。防火墙子节点离L-7只剩三格,扫描波穿透表层。
他没动。
风掠过也没动。
他把自己缩成休眠代码,连心跳都静止。空间异能维持最低运转,像快没电的灯,亮着最后一丝光。
只要再撑一会儿,天网觉得没异常……也许能活。
远处,核心区域幽蓝脉冲跳了一下。
不像重启,像确认。
确认猎物被封锁。
确认秩序重回掌控。
何涛趴在地上,额头贴冷岩层,瞳孔暗淡,只剩一点微弱火苗。
但他还清醒。
他还活着。
他没被发现。
这就够了。
不知道清剿持续多久,不知道会不会有更强程序进来。他现在不能动,不能想,不能有情绪波动。
他得熬。
像上辈子躲在废墟啃泡面那样熬。
像重生第一天被系统嘲讽那样熬。
熬过去,才有机会。
就算没有,也得熬。
因为那些意识体说过“谢谢”。
因为他们信他。
他不能死在这里。
也不能认输。
他把脸埋低,身体蜷成一团,像块废弃代码,毫无价值,毫无威胁。
扫描波又一次扫过。
擦着他头顶三厘米掠过。
没停。
继续向前。
他松口气。
但没敢喘。
这场风暴才刚开始。
天网的反击,才加到第一档。
而他,退无可退。
他趴在裂缝里,一动不动。
可他的手指,还在数据岩层上,轻轻划了一下。
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