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咸丰在养心殿召见陆沉,嘉奖大沽之战。
他没有赐官、没有加爵,只从案头拿起一把短剑,递到陆沉手中:“朕昨日把藏剑库里一把旧剑磨了一下。此剑是康熙爷西征时用过的,朕今日给你。愿卿常如利剑,出鞘不折。”
陆沉跪接短剑,叩首谢恩。他退出养心殿时,李尽忠正从廊下走过。两人目光交错,李尽忠脸上仍挂着那副慈和的笑意,弯腰问好:“陆大人,大沽一战辛苦了。”
陆沉亦笑道:“托皇上洪福。”他怀中揣着那把康熙旧剑,步出宫门,在夕阳下走了很远,才让袖中的手心松开。他出了一手冷汗。
系统光屏在入夜后亮起:
【咸丰九年六月初五大沽之战,靖海炮首次实战验证。英法联合舰队受创退却,换约改道而去。此战规模不大,但意义深远——这是本朝第一次以自铸之炮、自训之兵、自筹之策正面击退洋人兵舰。】
【额尔金改用轻装进京路线,真正目标是借换约之机深入政治中枢。李尽忠手中疑似持有涉及陆沉与“大沽”的信件,正待时机出手。】
国运点:342 → 371(大沽击退外舰,国运大幅攀升) / 存活概率:95.0% → 96.3%(正面战场胜利,生存概率回升) / 历史偏差值:19.2000% → 21.2000%。
【提示:赢下大沽一战,你已经在对抗外部强敌的棋盘上领先了一步。但额尔金不是说退就退的人。他改用轻装进京,说明他真正要打的不是炮战,而是一场朝堂上的暗战。下一步,他会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出手。】
咸丰九年六月底,额尔金正式照会总理衙门:定于七月上旬抵京换约。随行只带参赞、随员及译员共三十余人,不再有兵舰随行。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咸丰看了陆沉一眼:“果然换了个法子。”
七月十二,额尔金自通州沿官道进京。
他走的是陆路,绕过了大沽炮台,从天津西南方向经保定进入京城。
入城时不举旗、不列队,只乘一辆朴素马车,带几名随从,像一位来京城办事的洋商。
陆沉没有去迎接。他让总理衙门的章京按新订的《款待西使章程》安排了一切:馆舍在玉河桥东侧的一处旧王府,供给按一等使臣规制,出入有陪员同行,但不得携带武器入城。
他把这些细节交给下面的人去办,自己只做了一件事:在额尔金入城的当天傍晚,让石头把一册《京畿驻军分布图》合上,锁进铁匣。他知道额尔金进城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想知道京畿防务如何部署。他不能让那本图册被任何人看见。
七月十五,正式换约。
这天天气闷热,礼部衙门布置得整洁肃穆。
咸丰御殿,由军机大臣与总理衙门大臣陪同出席。额尔金着全套公使礼服,率参赞、译员入殿。
仪礼按新定章程进行:先是公使递交国书副本,再由中方确认,交换批准文本。整个过程约半个时辰,咸丰从头到尾面色稳定,额尔金亦无多余的言辞。换约结束后,咸丰按例赐宴。
宴上肃顺作为总理衙门大臣之一,陪额尔金聊了几句:
肃顺道:“贵国公使远道而来,一路可还顺遂?”额尔金通过译员答道:“多谢大人关心。沿途水路陆路都顺畅。只是经过天津时,我特意绕到海口看了看。”
他顿了顿,“贵国海防的炮台营建得有章法,看起来非常专业。”
肃顺笑道:“那是新近修整的。本朝以和为贵,炮台不过是防备海贼罢了。”额尔金不置可否地点头,没有追问。
陆沉没有参加宴会。他请旨免了席,只在直房中等消息。额尔金在宴上说的话很快传到他耳中:“特意绕到海口看了看”——这不是闲话,这是一次谨慎的侦察。他特意走一条能看清炮台外形的路进京,说明他对大沽之战后清军真正的防御能力仍有好奇。
陆沉在纸上写下几行字:额尔金已看过大沽炮台,他能估算出炮位数量和大致射界。绕行不是顺路,是军事侦测。但他不会在换约期间表露,他的底牌在更远的地方。
七月十六,额尔金以私人名义向总理衙门提出一个请求:“久闻贵国新设军事学院,集天下英才而教之,不知能否安排参观?”
总理衙门官员不敢做主,禀到养心殿。殿上几人的态度立时分成两派。肃顺道:“让他看。让他看了才知道我们已不是当年那等可有可无之军备。”
僧格林沁不在京城,胜保则皱眉反对:“军校乃练兵根本,岂可让夷人参观?若他看了去学了几手,回头用来对付我们,岂非自掘坟墓?”
陆沉当时不在场。咸丰叫来军机章京传话问他意见,他口述答复:“让他看。军校能让他看的东西,都不怕看;不能让他看的东西,他不会看见。”
咸丰听了这话,传旨准了。
七月十八,额尔金参观军事学院。
陆沉亲自作陪。这是他第一次与额尔金正面相对。额尔金身材中等,举止从容,目光沉静。与乍甸的刁钻、何伯的强硬都不同,他给人一种近乎耐心的感觉——像一条老河,在水面之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陆沉带着他参观了讲堂、靶场和战术沙盘室。沙盘上陈列的是山海关方向的地形,不是沿海防线。额尔金停在沙盘前看了一会儿,指着一处关隘问:“此处主将是谁?”陆沉答:“此关由山海关副都统统辖。军校只负责教习战术,不涉及具体人事。”额尔金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参观结束时,额尔金对陆沉说了一句:“陆大人治下的军校,有一套自己的章法。我见过贵国很多地方,这里最像一个‘国家’该有的样子。”
这句话让陪同的章京们都有些意外。陆沉没有露出受宠若惊的神态,只平静地答道:“公使过奖了。陆军军校只是替朝廷练兵的机构。国家该有的样子,是皇上与朝中诸大臣共同治理出来的。”
额尔金看着他,微微颔首,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