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七,那场台风所造成的损失统计刚刚送完,李尽忠便“恰好”在养心殿当差时闲说了一句:“老奴听外头人说,这回台风把沿海炮台刮坏了不少,都说陆大人的炮好看不中用。老奴是不懂兵事的,但若真坏多了,恐怕朝里那些老大人又要聒噪。”
这话说得极轻,像一片落叶掉进水里。咸丰没有当场答话,但晚上单独召见陆沉时,把这话原样告诉了他,然后问他:“你打算如何回?”
陆沉把台风抢修清册和修复记录呈了上去:“回皇上,台风后第七日,各口已恢复九成战力。炮身完好,损坏的主要是帆布、螺栓、木头架子。若按旧炮,炮架一湿即朽,炮膛一锈即哑,哪还有抢修的份。臣要的不是炮不坏,是坏了能修、修了还能打。”
咸丰听完,没有再说李尽忠,只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陆沉退出养心殿后,在夜色中站了片刻。他知道,李尽忠那句话没有扳倒他,但一定在咸丰心里留下了一道影子。
而今天这道影子没有成形,是因为兵器和修械的能力是实打实的,由不得太监捏造。但他也清楚,下一次李尽忠开口,就不会只说炮了。
九月初,香港传来密报。包令被伦敦以“办理不善”召回,英国政府另派全权特使东来。新任特使名叫额尔金,伯爵爵位,曾在加拿大任总督,以强硬和果断著称。
据说他出发前,英国外交部给他的训令中有一条:“大英帝国政府认为,有关大清帝国的事务,不能仅通过驻华公使的谨慎处理来解决。”
陆沉看到这句摘录时,将密报折好,在烛火上烧了。他坐在直房里,听窗外风摇树响,一片落叶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案面上。那是秋天第一片叶子。
他没让人去拦额尔金,也没让广东方面做任何刺激英人的举动。
他只做了一件事:写信给周广泰,信中只有四个字:“后装炮快。”然后他起身,推开窗,看京城上空明月如盘,秋风渐起。他没有叹息,也没有恐惧。他只是将那片落叶捡起来,夹进案头的一册兵书里。
系统光屏随之亮起:
【咸丰八年夏秋之交,沿海七口完成“三无常操典”首轮检验。真实台风面前,新炮体系展现出远胜旧炮的恢复能力。定海测绘船事件后,十二处水哨上马,军情直达速度大幅提升。】
【英方召回包令,改派额尔金伯爵为全权特使,预计十月抵港。此人强硬果决,不会像乍甸那样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他若出手,必是雷霆一击。】
【李尽忠借台风之议再次向咸丰吹风,咸丰已隐隐觉出其言不实,但尚未深究。宫中那条线仍在暗处生长,等待真正收拢的时候。】
国运点:329 → 341(海防体系与军情传递双线强化) / 存活概率:95.8% → 95.2%(额尔金东来,外部威慑等级提升,生存概率下降) / 历史偏差值:17.4000% → 18.1000%。
【提示:额尔金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改变棋局的。你若只守沿海,他便会从你不设防的地方伸手进来。真正要做的,不是把网织得更密,而是在他落子之前,先把自己这盘棋的重心移到他意想不到的方向上。】
咸丰九年正月初八,内务府奉旨行选秀女之典。
八旗适龄女子由各旗佐领造册送京,共得八十三人,满洲、蒙古、汉军各旗皆有。名单经内务府初选,再由皇后——不,此时中宫尚虚,由太后——也不,咸丰生母已逝,宫中并无太后主事。
选秀之事,便由内务府与礼部按旧制办理,最后一道由皇帝亲自圈定。
谕旨颁下那日,陆沉正在养心殿直房整理春操奏折。
他看到内务府送来的初选名单副本时,目光在一处停留了许久。那上面有三个名字,像三粒沉在清水中尚未化开的墨滴:钮祜禄氏,满洲镶黄旗,二等侍卫桂祥之女,年十六;叶赫那拉氏,满洲镶蓝旗,安徽徽宁池广太道惠征之女,年十五;萨克达氏,满洲正黄旗,太常寺少卿富泰之女,年十四。
陆沉放下名单,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姓氏。它们是棋局上的三个名字:钮祜禄氏将母仪天下,叶赫那拉氏则将在数十年后手握重权、掀翻半个王朝。而萨克达氏则如流星一闪即逝。陆沉没有在名单上做任何记号。他清楚后宫的规矩,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外臣不得干预宫闱。但他在心中默默把这三个人记下了。
正月十二,复选如期在宫中进行。
入选秀女着旗装、梳两把头,依序入乾清宫前广场排列。
咸丰由内务府大臣导引,沿廊缓步检视。他看得很认真,却看不出太多表情。走到钮祜禄氏面前时,他停了一下。
那女子仪态端方,不避目光,也不刻意迎上来,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咸丰多看了一眼,没有开口,继续往前。
走到叶赫那拉氏面前时,她正低着头,听到脚步临近才微微抬眸。那一抬眼极快,但恰好让咸丰看清了她的眼睛。咸丰脚步没有停留,走了过去。
当晚,内务府将复选圈定的名册呈进御前。
咸丰坐在养心殿灯下,翻了几页,提笔圈了五个名字:钮祜禄氏封嫔,赐号贞;叶赫那拉氏封贵人,赐号兰;萨克达氏封嫔,赐号德;另有两位满洲贵女,一赐号丽、一赐号端。册封旨意次日便颁了下去。
正月十五元宵节,五位新封的妃嫔依礼到乾清宫行册封谢恩礼。陆沉以锦衣司提督身份依例站在殿外廊下。他隔着门帘的缝隙,看见了那五道身影。
钮祜禄氏走在最前,着石青色吉服,步子稳当,行礼时弯腰的幅度恰到好处。
萨克达氏走在第二位,年纪最小,面色略有些苍白,礼数却一丝不苟。
叶赫那拉氏走在第三位,穿一件藕荷色氅衣,行礼时微微抬眼看了上首的咸丰一眼,又垂下去。
整个过程只有小半个时辰,却让陆沉看得比一场战役还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