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水河边上的这条路不宽,只是勉强容得下两辆车交错而过,一侧是长满了杂草和灌木的土坡,另一侧是远近闻名的臭水河,河很宽,水是灰绿色,静静的流着,几乎看不出流动的痕迹。
岸边是软塌塌的淤泥,散落着一些碎石和垃圾。
白羽就沿着这条小路往前走,步子有些慢,落日的余辉透过稀薄的云层,有气无力的照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河水特有的,略带腥气的味道,混合着尘土和植物腐烂到的气息。
一辆汽车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迎面驶来,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带着一种蛮横的,不加掩饰的力量感。
白羽下意识的往路边又靠了靠,几乎要踩进路边的淤泥里。
这时,在轿车的前方,毫无预兆的猛地窜出来一条狗, 那条狗瘦的肋骨根根可见,土黄色的毛脱落了好几块,漏出底下粉红色的、看着有些可怖的皮肤。
电光火石之间,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短促又刺耳朵般的怪响,车里的人做出了一个迅猛又仓促的反应---没有刹车,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猛打方向险险的避开了那条惊慌失措的狗。
狗是避开了,但是这个紧急的避让动作,使得整辆车失控般的撞向了白羽。
白羽的眼睛惊恐的睁大,瞳孔里清晰的 映出那个瞬间放大、占据她全部视野的黑色车头。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劲风。“砰----”一声沉闷又结实的金属与肉体最野蛮最直接的撞击后的巨响。
白羽觉的自己的旋转颠倒的身体瞬间失去了重量,轻飘飘的飞了起来。然后是急速的下坠“噗通”冰凉的河水瞬间将她吞没。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沉了下去,水从她的口鼻耳朵疯狂的涌入,窒息感攥紧了她的喉咙。
水下的世界是昏暗的、扭曲的,光线在水面上晃动,显得遥不可及,水草像幽灵的手,试图缠绕她的身躯。
白羽本能的挣扎着想要浮出水面。然而就在她蹬地上浮的那一刻意外再次发生,她的脑袋,以一种完全没有防备的角度猛地撞上了河底的岩石,模糊中,她看到一缕暗红色的如同烟雾般的东西,从自己头部周围的水中缓缓散开,像一朵诡异又哀伤的花,在浑浊的恶臭的河水里无声绽放。
白羽头昏眼黑咬紧牙关继续上浮,透过波光粼粼的水面,她看见岸上有个十六七岁身材单薄的少年毫不犹豫的纵身跃入水中,径直向沉入河底的车子潜去。
白羽强忍疼痛,继续缓慢游动。
她看见少年在水下摸索着捡起一块石头,然后奋力砸碎车窗,从里面拖出一个半死不活的近乎全裸的女人游向岸边,白羽的视线开始模糊,疼痛让她几乎失去意识,但她仍然机械的划着水,慢慢向岸边靠近。
少年将女人拖上岸,精疲力尽的跪坐在岸边喘息时,缓过劲来的女人看了眼自己近乎赤裸的身体挣扎着坐起来抬手就狠狠的给了少年一记耳光,“狗东西你找死啊?竟敢猥亵我?不怕我把你的另一只眼睛也戳瞎吗?”
少年愣住了,水滴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流下。
他一只眼睛里面写满了惊愕和委屈,声音因寒冷和激动而颤抖。“不,不是的,我这是在救你啊1”
“救我?救我为什么要摸我的胸?哼,我裴千千用得着你这个狗东西来救吗?我可以闭气半个小时的你知不知道?从落水的那一刻我的汽车就自动发出了求救信号----用不了十分钟,你们弯水市最精锐的特战部队就会来救我的---我不会溺水,我只是肚子痛被卡住了---呃呃---”
“不是你说的这样,为了救你我都呛水了怎么有时间摸你呢?如果真是仓促之间冲撞了你,那我也不是故意的啊,因为水底那么浑浊我一只眼睛根本就看不清楚啊!”
裴千千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肚子怒骂道,“狡辩,纯粹是在狡辩---在水下看不清,那为什么都上岸了你的一只狗眼还一直往我身上瞟?”
当时裴千千被卡在驾驶座里,往外拖拽时衣服被挂住撕扯了,大腿胸脯一览无遗,这样一来,少年就是不想看也得看了,少年磕磕巴巴紧张道,“没没有啊,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看你的啊!我我看你是看你还有没有呼吸啊?”
“尼玛狗东西你什么德行还敢顶嘴?是想找死吗?啊!好痛啊!唔唔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眨眼间,两辆军用越野车呼啸而至,后面还跟着好几辆豪华汽车。
为首正是陆沉舟,在他身后的是八名荷枪实弹脚蹬军靴的男子和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
后门几辆车下来的是市里的一把手孙峥嵘和几个陪同。
“陆哥哥---”裴千千哭的梨花带雨挣扎了几下想站却没有站起来,反倒噗通一下又倒在了地上,“唔!好痛啊!我肚子里面好痛啊!呜呜呜--这个狗东西他他呜呜呜对我动手动脚,陆哥哥这种鬼地方我再不要来了呜呜呜---陆哥哥我好怕啊!我的肋骨应该碎了呜呜呜---”
少年站在原地,湿透的衣裳紧贴着他单薄的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的身体,他害怕的张了张嘴蹦出几个字,“没没我没---有--”
陆沉舟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裴千千身上轻柔道,“不要动,让医生先检查一下再说,转头又对孙峥嵘道,“赶紧和雷闪闪说一声,叫她立刻从数据库里面就近筛选十名最优质的螺丝钉备用,年龄不能超过十八岁---”
几个助手小心翼翼的把裴千千抬上了车,陆沉舟回头睥睨了少年一眼,目光冷的像结了冰---“年纪轻轻不学好---自然有人教你学好---老孙,怎么治理的?你们这里的人该好好管管了!”说完就开车走了。
孙峥嵘她急赤白咧的对着少年一摆手,“尼玛!哪里跑出来的王八犊子你知道你招惹的是什么人吗?他妈的弯水市的脸都让你给我丢干净了,唉!冒犯了神龙人叫老娘可怎么给你擦屁股啊?老厉,给我好好教育一下,叫他往后再也不能作恶---哼!还有水里的车,打捞上来保养好以后再给裴小姐送回去---”她部署完工作也走了。
老厉一挥手,两个穿制服的立刻如猎豹一样一拥而上,少年挣扎道,“你们想干什么?我没有猥亵她,我刚才真的只是在救人啊!”
“噗-”一声闷响,少年的后脖颈挨了一记暴击,他耷拉着脑袋被塞进了后备箱里面。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吼,除了打捞落水汽车的其他的都跟着领导驶离了河岸。
白羽害怕发现了被灭口吓的不敢上浮更不敢上岸,她潜入芦苇丛里耐心等待,一直等到所有的人都走光。
冰冷的河水像无数根细针,持续刺穿白羽的皮肤,她趴在泥泞的岸边剧烈的咳嗽起来,额头被石块磕破的地方已经麻木,但是每一次呼吸都会感觉腰腹部阵阵撕裂般疼痛。她挣扎着爬上岸,发现好不容易才借到的钱也找不到了---唉!绝望的她瘫倒在冰冷粘稠的烂泥上面,看见碎石底下压着一个一眼假的透明椭圆形吊坠,是那个少年的,白羽几乎可以肯定这吊坠是在刚才混乱的拖拽和殴打中从那个只有一只眼睛的少年的脖子上扯下来的。
白羽用手指勾住那个断链,将那个小小的吊坠攥在了手心里。吊坠入手冰凉,材质是那种最廉价的岫玉,几十块钱的那种,白羽不想管闲事又把吊坠又扔回了原处,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在河滩上走,眼前不断浮现出那个少年单薄发抖的身体和绝望中透着单纯迷惘的眼睛。
这个世界对穷人的恶意总是加倍递增的---那个少年大概率会背灭口吧!---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家人,如果有的话,她们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草,果然做人做久了难免会沾染一些人类的情绪啊,嘁!我竟然会生出这种奇怪的共情能力了?呵,不过有了又能怎样呢?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共情他的苦难?
‘多情者多艰,寡情者少难。情之不敛,运无幸耳。’
这种破烂世界薄情寡义才能活的更好。
我现在就是一个凡人管那么多干嘛?我可以假装没看见假装不知道啊!呃---好像假装不来了,这个少年长的和三哥有点像啊!
白羽停下了脚步折回去又捡起了那个吊坠。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被水浸泡的太冷,她的身体控制不住的在颤抖,心里面乱糟糟的---怎么办呢?怎么样才能救那个少年一条命呢?
她哆哆嗦嗦的掏出手机控了控水,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手机屏幕忽明忽暗,像是垂死之人的最后喘息,但终究还是亮着的----这微弱的光芒在此时对她而言,胜过世界上最璀璨的宝石。
“还能用----算你小子运气好我就帮你一把吧,反正这张手机卡是死人的,将来即使查出来应该也查不到我的身上啊!”白羽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
她用的这个电话卡大姐的一个去年猝死的朋友的,那个朋友没有婚育也没有亲戚,但电话卡上还有300多的余钱,白薇觉的扔了可惜,就给了白羽,白羽用到现在卡里的钱也块用光了,换卡之前正好在最后使用一次。
白羽坐在河滩上开始在网上搜索孙峥嵘和老厉的信息资料。
孙峥嵘是弯水市一把手,资料都是公开的,照片和电话很好找,但是那个叫老厉的就困难了,当时白羽只听得孙峥嵘喊得是老厉/栗,四声,厉/栗/戾可能是姓也可能是名,职务可能是军警之类的头目。
白羽把弯水市所有姓厉戾栗的人全都赛选了一遍也没有找到,她不死心,又连同姓李/黎的名字有li音的全都查了一遍还是没有找到。没办法,还得找姓孙的,白羽拍了两张臭水河的照片发给了孙峥嵘,又把手机扔进了臭水河才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