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科老师站在船舱中部,冰元素之眼在他头顶旋转。
他的精神世界里布满了蓝色光点。
冰雾覆盖的区域是清晰的、稳定的光斑,冰雾之外是空白,光点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看不见。
眼睛还在渗血,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暗红。
他根本分辨不出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只能靠冰元素之眼感知冰雾的消融轨迹。
一只巨蚊撞进冰雾,冰雾融化。
他抬手,冰链射出,缠住那个融化区域里的东西,巨蚊被捆住,翅膀锁死,摔在地上。
又一只,又一个光点消失,又一道冰链。
他一只手攥着翠碧丝递来的魔法书,指节泛白。
另一只手不断弹出冰链,动作机械,精准,冷静。
但他心里清楚——他根本不知道冰链捆住的是什么。
冰雾融化,可能是巨蚊的高温,也可能是人的体温,他分不清。他只能捆,只囚不杀,这是唯一能避免误伤的办法。
然后他感觉到了。
船舱深处,一片冰雾正在以异常的速度消融。
不是一只巨蚊靠近时那种小块融化,是整片冰雾在快速蒸发,速度快得离谱,面积大得不正常。
老师皱了皱眉,接着,脚下木板传来一阵震颤。
咚、咚、咚,节奏很重,一下接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砸墙,木屑的气味涌进鼻腔,干燥的、碎裂的。
他听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甲壳碎裂的脆音。
某种液体飞溅的声音,然后又是重击,又是碎裂。
什么东西在厮杀。
亚科的精神世界里,那个区域的冰雾几乎全部消失了,只留下一大片空白。
空白中心有一个热源,温度极高,远超巨蚊的体温,高到冰雾根本无法靠近。
亚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体温这么高,这是活物。
他压低魔力,二十级,冰链射出,冷白色的链条缠上那个热源。
缠住了。
冰雾没有继续消融,热源动作停住了,亚科松了一口气。
然后冰雾又开始消融。
比之前更快,温度更高,他感受到冰链在断裂,一节一节崩碎,冰元素在瓦解。
那个热源在膨胀,在爆发,雷与火的气息从它的位置炸开。
二十级的冰链被硬生生崩碎了。
亚科愣了一瞬,难不成是一个学生,挣脱二十级冰链?就算是红金班的精英也做不到,但我必须将其制服,万一不是学生而是变异的巨蚊呢?
既然可能是巨蚊,就不能放过。
老师深吸一口气,魔力攀升到四十级,冰链如龙卷出,寒冰寒气裹挟着锁链,朝那个方向压过去,冰屑四散飞溅,寒气呼啸。
冰链空了,居然躲开了冰链。
热源在他出链的一瞬间横移了,快,极快。像一头在黑暗中捕猎的猛兽,知道冷气从哪里来,往哪里躲。
亚科心口一沉,他挥手,数十道冰链织成网,从四面封过去。
天罗地网,寒气卷动空气,温度骤降。
这一次,封住了。
他感觉到那个热源被寒气包围,四面八方都是冰链,它停了一瞬,然后——热源为了挣脱锁链,猛的破坏脚底的木板。
脚下的木板碎了。
他感知到那个热源从上方掉下去,落到下层。
船底被打穿,气流倒灌,狂风从破口涌进来,整个船舱的压力都在变化。
船舱底部被神秘热源捅穿了。
亚科的脸冷了下来。
不管那是什么,人还是怪物,它破坏了船体。船底一旦在飞行中裂开,整艘飞船都会散架。五百个学生,全部要死。
他没有犹豫。
掌心寒气凝聚,冰元素疯狂压缩。魔力从体内涌出来,不再保留。
六十三级......六十五级......六十九级!
他感知着那个热源的位置,它还在下层,还在破口附近,没有动。
他不再管它是人还是蚊。
无论是什么,破坏飞船者,死。
死神冰枪凝聚成形。
寒芒射出,快如标枪,贯穿两层甲板,穿过杂物舱的空气,精准没入那个热源。
穿透了。
热源猛地波动了一下,然后开始冷却。
温度在下降,从滚烫到温热,从温热到冰凉。
冰雾重新覆盖了那片区域,光点在精神世界里一点点亮回来。
他收手。
转身,继续清理其他方向的巨蚊。
冰链一道道射出,巨蚊一只只被捆缚,嗡嗡声越来越稀,越来越弱。
最后一只巨蚊停止振翅的时候,视野剥夺效果缓缓褪去。
他眼中的暗红开始消散,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他抬手擦了一把眼角,手背上全是血。
然后他看到了船舱。
横七竖八的尸体,被丧尸撕裂的学生,被冰链误伤的亡魂,被捆成一团的巨蚊。
木壁上到处都是破洞,木板碎屑散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响。
有学生弯腰呕吐,有人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发抖。
亚科沉默地巡视现场,他在心里清点伤亡数字,记住每一个误伤的位置。
但有一个念头压着他。
那一记冰枪,六十九级巅峰,全力一击。
他走向船舱底部,每一步都沉,亚科老师依旧想确认自己当时击杀的是变异巨蚊还是人类。
下层杂物舱里,一个蓝发少女蹲在破口边上,她手里攥着几块破布,正笨拙地往缝隙里塞,试图挡住灌进来的寒风。
她个子很小,白短衣物上染着黑绿色的虫血和红色的血迹,腹部衣物破了一个大洞。
亚科的目光落在那道破洞上。
衣物被贯穿,边缘破损的痕迹还在,但破口下面的皮肤,光洁完整,连一道疤痕都没有。
他盯着那块小腹,看了两秒,眼神中带着猜疑与震惊,“刚刚我全力一击,打的不会是她吧?”
“老师。”少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风太大了,堵不住。”
亚科沉默了一息。“不不不,不可能,如果是低年级学生中我这一击肯定必死无疑,即使再天赋异禀的学生也不可能在这么小的年纪有抵挡这一击的力量。”
亚科老师蹲下来,掌心凝出冰雾,将飞船墙壁破口边缘冻结,封住了大部分缝隙。
冰泉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几块破布,脸上的血已经干了,黑绿色的虫血混着红色的血迹,看着有点狼狈,但精神头很足。
亚科沉默了一息,开口问了一句:“同学,之前你有遇上什么异常吗?”
“有!”
冰泉把破布往地上一摔,语气里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火。
“我正砸蚊子呢,狂元炸体二阶一拳一个,砸得好好的,突然一道冰链子把我捆了!我心想这谁啊,不讲武德,偷袭!”
亚科的手顿了一下。
“我崩碎了冰链,他又来四十级的攻击,我当时只感觉迎面而来一股浓烈的寒气,冷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勉强往旁边一滚才躲过去,差点没躲开!还来?玩不起是不是!”
亚科沉默。
“我还没站稳呢,他又织了个网,四面八方的,全范围锁定,至于吗!我一个学生,他至于用这么大阵仗吗!”
“然后我踩穿地板往下跑,没想到他下一击更过分,六十九级!直接一枪给我捅穿了!我了个乖乖,下手真狠,我肚子差点被打没了!”
冰泉越说越气,拍了一下地板。
“你说这人缺不缺德,我跟他无冤无仇,他连问都不问一声,直接下死手,我要不是命硬,早没了。”
亚科蹲在那里,掌心冰雾缭绕,封着缝隙,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她口中那个缺德神秘人,就是我。】
他沉默了两秒。
“嗯……确实下手重了点。”
“可不是嘛!”少女一拍大腿,“老师你评评理,这种人是不是不讲武德!但凡那时我眼睛能看清他站的位置,我当场就上去锤爆他脑袋。”
亚科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少女一眼。
【……我打的居然是一个那么小的学生?】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部分学生出身贵族,持有保命秘宝特殊魔器,不足为奇。
他这样告诉自己。
亚科老师没追问她为什么腹部衣物破了而身上没有伤,没有追问她是怎么在六十九级冰枪下活下来的。
他只是站起来,带着猜疑与疑惑不解,转身走了。
---
飞船继续飞行。
航程最后两天,没有出事。
飞船驶入极寒盆地的时候,甲板上卷着碎雪。冰泉站在舷窗边,看着外面。
北端的天空是灰白色的,低矮的云层压得很近,雪花稀稀落落地飘。
远处能看到一片建筑群,灰白色的石墙,尖顶,连绵的廊柱,在雪雾里若隐若现。
皇家附魔协会。
飞船缓缓降落,冰泉跟着学生走下舷梯,脚踩在雪地上,咯吱一声,陷下去半个鞋底。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她眯了一下眼。前方站着迎接的白袍导师,神情肃穆,目光锐利。长袍无风自动,气场沉稳。
冰泉走近的时候,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那个方向无声地压过来。
【至少七十级。】
她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往里走。
穿过冰雪色调的庭院,脚下积雪沙沙作响。
庭院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冰晶雕像,高耸入云,表面流光流转,魔力波动从雕像内部涌出来,雄浑如浪,震得她胸口发闷。
冰泉仰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冰晶雕像矗立在圆形广场中央,流光在表面缓慢转动。
魔力波动从雕像内部一波一波涌出来,像心跳,又像海潮,压得她呼吸都轻了几分。
白袍导师站在雕像前面,高声宣告。
“欢迎来到皇家附魔协会,附魔比赛排名第一者将获得大陆最顶级九阶附魔道具原材料。”
冰泉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最顶级九阶附魔原材料,一步登天。
她攥紧手指,指尖有一点凉,但掌心是热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