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印嵌在坳口石壁上，铜面朝外，珠子裂了，但暗红色的光还在渗。
林渡蹲在田边检查被烧焦的那一寸土层。黑土表面的金光暗了，底下的脉动还在，一层一层往深处跳。他刚站起来，石壁上那道裂纹忽然扩了。从火印边缘往两侧蔓延，碎石从缝里簌簌往下掉。裂纹深处，暗红色的光从石缝里渗出来，凝成一线，朝田面方向窜。火线贴着地面走，碎石被烤得发白开裂，土面焦黑，一道三寸宽的焦痕从坳口往田边延伸。林渡从怀里摸出火抗卡。卡面上的火焰纹亮着，他蹲下来，把卡面朝下，拍在火线正前方的碎石上。暗红色的光从卡面炸开，火线撞在光面上，偏了半尺，从田边擦过去，窜向普通田。
普通田里的青禾抽了穗，穗子青白饱满。火线窜进去，第一株青禾从根烧到穗，叶片卷曲发黑，穗壳炸开，米粒焦成炭。第二株、第三株、第十株。一排青禾在火线里烧成灰烬，焦黑的秆子弯下去，断在土面上。林渡从怀里摸出春雨卡。卡面上的云朵纹路已经裂了大半，边缘只剩最后一点金光。他把卡面朝下，拍在普通田边缘。乌云从卡面涌出来，灰白色的云团翻卷着，雨丝从云底垂落。三息。雨落在火线上，火苗跳了两下，缩了。雨落在焦黑的田面上，土面从干硬变成松软，从松软变成泥泞。火灭了。田里只剩一片泥浆和烧焦的禾茬子。春雨卡在他掌心里碎成光点，卡面彻底裂成了两半，金光灭了。
地窖深处，息壤在动。黑土翻涌，碎石被顶开，金光从土面涌出来。火线烧过的焦气顺着碎石缝渗进土里，被息壤一层一层吸进去。土面鼓起一个包，裂开一道缝，吐出一张卡。卡面赤红色的，边缘泛着火焰纹，卡面上画着一团火焰。火焰中心有一个极小的白点。火灵卡。林渡捡起来，卡面入手滚烫，掌心的金色纹路跳了一下。他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放火一次，用后冷却三日。他把卡收进怀里，贴着胸口，和火抗卡、替身田卡、巫牌叠在一起。
坳口外面，天色变了。赤阳从暗红变成金红，光晕暴涨，把半边天染成一片灼目的亮。白阳缩成拳头大的白点，在赤阳旁边几乎看不见了。坳口斜坡上传来马蹄声。一匹，没有第二匹。赤红色的马，鬃毛像燃烧的火焰，蹄子踏在碎石上，火星从蹄底溅出来。马背上坐着一个人。赤袍，金冠，面罩金纱，只露出一双竖瞳。暗红色的，比之前所有使者的都亮，都沉。他手里托着一块火印。比之前那块大一圈，铜面上刻着九只火焰兽，兽首朝内，围着一颗暗金色的珠子。珠子在跳动，和息壤的心跳同一个节奏。他翻身下马，站在坳口斜坡最高处，低头看山坳。
焱屠。
他把火印从掌心里举起来。铜印悬在半空，九只火焰兽的兽首同时亮起，暗金色的珠子跳了一瞬。火印朝田面方向飞过去。没有弧线，笔直地掠过坳口，掠过矮墙，落在息壤正上方。印面朝下，九只兽首喷出暗红色的火线，九道火线绞在一起，朝息壤扎下去。
息壤暴长了。
黑土从碎石缝里涌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土面往上抬升了半尺，把火印吞进去。火线碰到黑土，瞬间灭了。九只兽首的光缩回去，暗金色的珠子陷进土面里。土面翻涌，碎石合拢，把火印整个吞了进去。金光从土面涌出来，浓稠的，脉脉搏动，比吞火珠的时候亮了三倍。焱屠的竖瞳缩成一条缝。他盯着林渡，金纱底下的嘴唇动了动。
“息壤核心在你身上。”
他走下斜坡。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开裂。他伸出右手，枯瘦的，五指张开，朝林渡抓过来。林渡从怀里摸出息壤核心。拳头大的黑土，表面泛着金光，脉脉搏动。他举起来，核心贴在他掌心，金光从核心表面涌出来，凝成一层光膜，覆在他手臂上。焱屠的手碰到光膜的瞬间，指尖冒烟。暗红色的烟从指缝间涌出来，皮肉焦糊的气味散开。他缩回手，攥住手腕。竖瞳炸开，暗红色的光从瞳孔里涌出来，又缩回去。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金纱底下的脸扭曲了一瞬。
“三日后带兵来。踏平山坳。”
他翻身上马。赤红色的马调转方向，蹄子踏在碎石上，火星四溅。马蹄声越来越远，翻过山脊线，消失了。天边赤阳的光晕又扩了一圈，白阳缩成了针尖大的白点，几乎被赤阳吞没了。
林渡放下息壤核心。核心缩回怀里，贴着胸口，和小满的草鞋、两把钥匙、火灵卡叠在一起。掌心的金色纹路跳得又沉又急。阿禾从田垄那头跑过来。她蹲在被火烧过的普通田旁边，手指拨了拨泥浆里的焦禾茬子，站起来，草帽歪在脑后，脸上沾着泥点。老腐拖着左腿从窝棚后面转出来，铁锤攥在掌心里。青岚站在窖口，手按在刀柄上，辫梢的珠子在暮色里晃着。赵无田抱着小满从窝棚里出来，小满趴在赵无田肩头，黑眼睛望着天边那片越来越暗的白阳。商九蹲在板车旁边，灰白辫子搭在肩头，浑浊的眼珠里映着赤阳的金红光。田二躺在窖里，腰上的布条还渗着血，小满蹲在草床旁边喂他粥。林渡攥着火灵卡和息壤核心站在田边。三日后，焱屠带兵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田面，息壤的金光还在碎石缝里脉脉搏动，比之前更沉，更稳。火印被吞进土里，核心还在他胸口跳着。天边赤阳更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