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阳仙门外门的校场比集市还大。
青石铺地,四面立着十二根石柱,柱顶嵌着白阳玉牌,乳白色的光从玉面渗出来,把整个校场照得通亮。人群拥挤,各色人等混在一起。巫族披黑袍,妖族露尾角,人族缩在角落,也有几个穿白阳外门短袍的弟子穿梭其间。林渡挤在人群里,怀里揣着替身田卡、参赛牌、假玉牌和几块青禾饼。阿蝗蹲在他袖口里,小阿蝗贴着另一只手臂。
校场正中摆着三张石台,台上铺着白布,布上摆着参赛者带来的灵植。有人捧着骨朵,有人举着草茎,有人拎着竹篮,篮里装着发光的蘑菇。评委坐在高台后面,三个老人,白袍白发,面前各摆一块白阳玉牌。高台正中悬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泛着乳白色的光。
林渡走到校场角落。他从怀里摸出替身田卡。卡面上的田垄纹路亮了一下,他把卡面朝下,按在脚边的青石地面上。土黄色的光从卡面涌出来,渗进石缝里。石缝开裂,黑土翻上来,一亩见方的假息壤从地底冒出来。黑土泛着淡金色的光,但比真息壤淡了一半,心跳的节奏也不对,快一息慢一息。够骗过玉镜。他把三色灵禾穗子插进假田边缘的土里,退后两步看了看。远看像模像样,近看能看出灵光是浮在表面的,像一层镀上去的膜。
他走到石台前面排队。前面的人一个个递上灵植,评委扫一眼,点头或摇头。轮到他的时候,他把三根穗子放在石台上。评委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起一根暗红色的穗子,捏了捏穗壳,又凑到鼻尖嗅了嗅。眉头皱起来。
“灵气太淡。”
林渡从怀里摸出一张青禾饼,递过去。饼是今早烙的,焦黄的,还带着余温。评委接过去,掰了一角放进嘴里嚼。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又嚼了两下,咽了。他把饼搁在石台上,从桌下摸出一块木牌扔过来。过关牌。暗红色的,巴掌长,正面刻着“灵植榜初赛”五个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镜尘亲评。
林渡攥着过关牌翻到背面,那行小字在指腹下微微发烫。他抬起头。高台上,铜镜里的乳白光涌出来,凝成一个人形。白衣白发,身形高瘦,颧骨极高,眼窝深陷,下颌线条锋利如刀削。镜尘从铜镜里走下来,脚步无声,白袍的下摆拖在青石地面上。他手里攥着一面镜子。白阳镜。镜面巴掌大,铜框上刻着云纹和锁链纹。他走到林渡面前,把镜面举起来,对准林渡的脸。
镜面里的倒影在动。
粗布衫变成了田官袍,暗红色的,袖口绣着三叶草纹。腰间别着田官令。下巴上的浅疤变深了,颧骨更高了,鬓角灰白。镜子里的人看着他,嘴角绷着,目光沉沉的。镜尘把镜子翻了个面,镜面里的田官袍消失了,只剩一片乳白色的浊光。他笑了。嘴角扯开,露出两排紧咬的牙。
“田官。好久不见。”
林渡攥着过关牌的手收紧了。牌面在他掌心里烫了一下,从正中裂开一道缝。碎渣里掉出一样东西。铜的,巴掌长,齿口磨得发亮,柄上刻着巫族火纹。一把钥匙。他弯腰捡起来。钥匙入手滚烫,掌心的金色纹路跳了一下。他把钥匙和怀里的开门钥并排放在掌心里。两把钥匙的齿口朝向相反,但柄上的火纹纹路相扣,拼在一起正好是一个完整的圆。开门钥,从田官庙里拿的。开坟钥,从过关牌里掉出来的。
镜尘收镜。白阳镜缩回袖中,铜框上裂了一道细纹。他看着林渡掌心里的两把钥匙,嘴角弯着。
“田官庙有两把钥匙。一把开门,一把开坟。双钥为引,活钥匙为锁。开门钥在你手,开坟钥也归你了。”他转过身,白袍下摆拖在青石地面上,朝高台走去。走出三步,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声音从肩头飘过来,又沉又冷。
“决赛见。”
他走上高台,走进铜镜。镜面合拢,乳白色的光涌回去,铜镜恢复了平日的暗沉。林渡攥着两把钥匙站在校场角落。替身田卡变出的假息壤还铺在青石地面上,黑土表面的灵光已经开始褪了,边缘的土色从油黑变成灰褐。三色灵禾穗子插在假田边缘,灵气散了大半,穗壳发灰。他蹲下去把穗子拔出来,裹进粗布里。假田在石面上又撑了三息,土色彻底褪成灰白,碎石从边缘往里塌陷,整块假田碎成一地灰渣。
阿蝗从袖口里钻出来,跳上他的肩膀,复眼朝着高台铜镜的方向张了张。小阿蝗从另一只袖口里探出触须。林渡把两把钥匙收进怀里,贴着胸口,和替身田卡、巫牌、小满的草鞋叠在一起。他从校场角落走出来,人群还在排队验灵植。没有人往他这边看。他攥着过关牌和钥匙穿过人群,走出校场大门。门外,天已经暗了。双日落山了,白阳外门的光柱还亮着,乳白色的光从校场穹顶直直地戳进暗下来的天里。他站在门外石阶上,掌心的金色纹路跳得又沉又急,和息壤的心跳叠在一起。三日后,决赛。镜尘亲评。两把钥匙在他怀里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