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外青石板路泛着湿冷，陆祈压低帽檐，墙根阴影里他脚步急促。昨夜洞府调息，体力恢复些许，太阳穴仍抽痛，像细针刮擦神经末梢。没敢用太多精神力感知四周，全凭肌肉记忆避开巡逻弟子视线，拐进演武场东侧杂树林。
这地儿离主擂台远，平时没人来，只有风穿过枯枝沙沙响。
陆祈放慢脚步，身体贴紧老槐树粗糙树干。树皮冰凉，带着潮湿苔藓味，隔着薄薄青布弟子服渗进皮肤。他微微侧头，目光穿过交错树枝，前方空地上聚着五六个人。
都是外门弟子，粗布衣衫，袖口磨得发白。围成松散半圆，中间放着几个鼓囊囊储物袋。没人说话，空气压抑又躁动。
陆祈停下呼吸，手指悄悄摩挲腰间青铁短剑柄。
“周师兄说了，这次抽签要是分到一组，互相让一招。”瘦高个脸上讨好笑着，手里捏着下品灵石，在指间灵活翻转，“排名进前五十，宗门发的‘凝气丹’多领两瓶，丹药平分，谁也不吃亏。”
胖脸弟子咽口唾沫，眼睛发亮：“真的？那分不到一组呢？”
“那就看运气。”瘦高个压低声音凑近，“碰上就故意弄出点意外，脚滑、灵力岔气啥的。长老只看结果，不管过程。咱们炼气后期，拼死拼活也就那样，不如抱团拿实惠。”
陆祈眯起眼，在树干后站定，没立刻行动。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精神力，像水面涟漪，悄无声息扩散。
【元灵观测面板】
【状态：低功耗扫描模式】
【目标锁定：前方人群】
淡蓝色数据流瞬间覆盖对面几人。没显示具体修为数值，低强度扫描主要捕捉精神波动和情绪倾向。一行行绿色文字标签，像弹幕从每个人头顶浮现。
【赵三】
【炼气六层】
【功利值 82，投机值 71，恐惧值 45】
【王二】
【炼气五层】
【功利值 79，投机值 68，贪婪值 60】
……
陆祈目光扫过每张脸。
那些标签刺眼得很。
“同门情谊”在这儿被拆解成赤裸裸数字。没人关心剑法精进，也没人担忧修炼暗伤隐患。眼里只有冷冰冰排名，还有排名背后能兑换资源。
“还有这个。”瘦高个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箓，拍在石头上，“攒了三个月的‘疾风符’，品阶低，擂台上干扰对手视线够了。谁用谁拿，公平交易。”
胖脸弟子伸手去抓，被独眼弟子拦住。
“慢着。”独眼弟子冷笑，眼神阴鸷，“凭什么给你？上次答应分我两瓶丹药，到现在连瓶底都没见着。这次先给货，再谈合作。”
“你个黑心肝的！”胖脸弟子脸色一变，拳头攥紧，“明明是你自己没本事，上次考核输给内门走狗，现在倒怪起别人来了？”
“哟，急了？”独眼弟子往前一步，身上戾气冲天，“不服单挑？就这儿打一场，赢了我才信你。”
周围几人瞬间散开，拉开距离，警惕看着两人。
没切磋热血，只有算计冰冷。
陆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嘲讽弧度，转身背对那群人，往演武场外走。
石板路湿滑，陆祈走得快且稳。身影融入晨雾，和那些为灵石、符箓争执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远处，演武场钟声隐约传来。
沉闷，悠长，像催促，又像倒计时。
陆祈抬头，天空灰蒙蒙，云层压得低，透不出一丝阳光。
他知道，今天之后，这片天地更浑浊。
但他不在乎。
他只活下去，活得比谁都清醒。
穿过树林，通往外门居住区小径出现。小径两旁低矮灌木，叶片挂着露珠，晶莹剔透。
陆祈放慢脚步，深吸一口清冷空气。
脑子里回放刚才对话。
“互相让一招”“脚滑”“灵力岔气”。
这些词汇像钥匙，打开他对即将到来考核新认知。
擂台上，除了实力比拼，还有人心的算计。
对手为排名不择手段，自己咋应对？
硬碰硬？下策。
利用规则漏洞？中策。
预判对方预判？上策。
陆祈摸了摸储物袋，里面装着昨天刚获得的元灵印记，还有几块修正过的阵纹碎石。
这些东西，或许能成为这场混乱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但他不会主动用。
至少现在不会。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多观察，更多耐心。
像只潜伏草丛的猎豹，等猎物露出破绽。
小径尽头，破旧洞府出现在视野。
屋顶茅草稀疏，漏下几缕晨光，照在门口刻着“陆”字的木牌上。
陆祈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来时方向。
演武场那边，隐约传来几声争吵，又被风声掩盖。
他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昏暗，灰尘味弥漫。
陆祈关上门，隔绝外界喧嚣。
走到石案前坐下。
拿起一块干净抹布，仔细擦拭案板上的水渍。
动作缓慢，细致。
仿佛在擦拭某种看不见的尘埃。
窗外，鸟鸣声此起彼伏，生机勃勃。
屋内，一片死寂。
陆祈闭上眼睛，脑海浮现出那几个弟子脸上的表情。
贪婪，恐惧，算计，冷漠。
他把这些画面一一封存，存入记忆深处。
然后，开始清点今天物资。
回气丹，两颗。
辟尘符，三张。
普通灵石，五块。
还有一枚散发着淡淡青光的元灵印记。
每件物品，都被他仔细摆放整齐。
这是一种仪式。
一种在混乱世界中保持秩序感的仪式。
当最后一枚灵石摆好位置，陆祈睁开眼。
眼神平静如水。
他知道，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刚清点完物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砰砰砰”的敲门声。
陆祈眉头一皱，站起身，缓缓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陆祈，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嚣张的声音，是外门弟子中出了名的恶霸，张虎。
陆祈眼神一冷，心中暗自警惕。这张虎平时没少欺负其他弟子，今日突然找上门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有什么事？”陆祈隔着门，声音冷淡地问道。
“少废话，快开门！不然我可就闯进去了！”张虎不耐烦地吼道，同时用力拍打着门板。
陆祈沉吟片刻，缓缓打开了门。他倒要看看，这张虎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门刚打开一条缝，张虎就猛地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几个跟班。他们一进来，就开始四处打量，眼神中满是贪婪和算计。
“陆祈，听说你最近得到了不少好东西，拿出来让我们看看呗。”张虎阴阳怪气地说道，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祈的储物袋。
陆祈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我能得到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些日常用品罢了。”
“少装蒜！”张虎冷笑一声，“我们都听说了，你得到了元灵印记，还有那些修正过的阵纹碎石，快交出来，不然有你好受的！”
陆祈眼神一寒，心中涌起一股怒火。这张虎竟然敢公然抢夺他的东西，真是欺人太甚！
“想要我的东西，没那么容易！”陆祈冷冷地说道，手悄悄握紧了腰间的青铁短剑。
张虎见状，哈哈大笑道：“怎么？还想反抗？就凭你？”
说着，张虎一挥手，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就一拥而上，将陆祈围在了中间。
陆祈眼神冷峻，心中迅速盘算着应对之策。他知道，硬拼的话自己肯定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必须想办法智取。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钟声。这是宗门集合的信号，意味着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张虎脸色一变，骂道：“真他妈倒霉，算你运气好！”说完，他一挥手，带着几个跟班匆匆离开了。
陆祈松了一口气，看着张虎等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暗暗发誓：总有一天，他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