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把丰产卡拍在普通青禾垄上。
卡面金光炸开,麦穗纹路顺着茎秆往上爬,钻进叶鞘和穗苞。青禾苗猛地蹿高,茎秆粗了一圈,穗苞从叶腋间顶出来,见风就长。一夜之间,三亩普通青禾全部抽穗,穗子沉甸甸地弯着腰,青白色的米粒挤在壳里,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但灵气比真灵禾差得远,穗壳上浮着一层淡薄的青灰,没有三色灵禾那种暗红、墨黑、淡金交叠的灵光。
林渡蹲在田边割穗。石镰贴着秆子根部一拉,穗头落在臂弯里。割了满满一筐,筐底铺了一层干草,他把从地窖里取出的真灵禾穗子裹在粗布里,塞进筐底最深处,上面再码上普通青禾穗,严严实实。阿禾蹲在旁边帮他码穗子,手指按了按筐底,感觉到粗布下面的硬实,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没说话,把最后一层青禾穗码好,拍实了。
白阳弟子站在坳口斜坡上等。身后九个人排成两列,长剑挎腰,玉牌泛光。林渡抱着青禾筐走上斜坡,递到年轻弟子面前。弟子蹲下来,从筐口抽了一根穗子,放在掌心里搓了两下。壳碎米出,他捏起一粒米放进嘴里嚼。嚼了两下,竖瞳缩了缩,又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灵气够初赛。”他把手里的米粒弹掉,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副本,扔在筐盖上。灵植令,暗红色的,和之前那块一模一样,但牌面上的火纹浅了一层,是副令。他把青禾筐接过去,递给身后的弟子。两个外门弟子把筐抬起来,转身往坳口外面走。
“三日后,祭坛见。”年轻弟子看了林渡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又滑到他腰间修好的锈刀上。他转身走了。十个人排成两列,沿着山道往下走,脚步整齐,青禾筐在两列中间晃着。蹄声没有,他们是走路的,月白短袍在晨光里越来越小,最后翻过山脊线,不见了。
林渡跑回田边。他掀开筐底的粗布——筐底还留着,他刚才趁弟子验货的时候,从筐底把藏真灵禾穗子的那层粗布抽走了,换了一层普通干草。真灵禾还在。三根穗子裹在粗布里,被他塞进了怀里,贴着胸口,和三粒灵禾种、小满的草鞋叠在一起。阿禾从茅屋后面转出来,手里攥着灵植令副本,脸上还带着一点绷紧的余劲。
“初赛怎么办?”
林渡把怀里的粗布包掀开一角,三色穗子的灵光从缝隙里渗出来,暗红、墨黑、淡金交叠着脉动。他把布包重新裹好,塞回怀里。
“带真灵禾进祭坛。”
阿禾没再问。她转身钻进地窖,从灶膛里扒出烧透的青禾秆灰。灰是细的,灰白色的,筛过两遍,没有碎渣。她把粗布包打开,三根穗子并排放在灰堆上,一捧一捧把灰盖上去。穗子入灰,灵光不散,暗红色的光丝从灰缝里渗出来,在灰面上浮成一层薄薄的光膜。草木灰隔了空气,灵光被锁在灰层里,一寸也漏不出去。小满蹲在旁边,拿炭在干禾叶上画。方框,三角形顶,三层台阶。祭坛。他在台阶顶上画了一只蝗虫,又在蝗虫旁边画了一个小人,小人手里攥着一片叶子。
坳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灵植令副本在林渡怀里烫了一下。他掏出来,牌面上的火纹亮了,暗红色的光从刻痕里漫出来,在牌面上方凝成一行字。
祭坛三层,第一层困妖,第二层困巫,第三层困田官。
字闪了三息。林渡攥着令牌转身要走,牌面又烫了一下。第四行字从牌面深处浮上来,笔画比前三行更细,更密,颜色更深。
第四层,天道。
字散之后,令牌恢复了平日的暗沉。林渡攥着令牌站在田边,掌心的金色纹路跳得又沉又急。坳口外面,双日裂缝的方向,传来一声极沉的闷响。锁链拖地的声音。从裂缝深处往上滚,一节一节的铁环磕在石面上,沉闷的,缓慢的,像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往地面爬。阿蝗从林渡袖口里弹出来,后腿一蹬,落在田边的碎石上。它钻进石缝里,拱了两下,口器叼着一样东西钻出来。锈迹斑斑的,巴掌长,齿口磨得发亮,柄上缠着干枯的筋腱。一把钥匙。锈钥匙。阿蝗把钥匙放在林渡脚背上,后腿蹭了蹭翅鞘。林渡弯腰捡起来,钥匙入手冰凉,齿口的形状和地窖墙壁上那些骨片的边缘一模一样。他把钥匙和令牌收进怀里,贴着胸口。远处山脊线上,白阳外门的光柱还亮着,乳白色的光直直地戳进云层里。三日后,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