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外,猩红光芒闪了闪,没再进来。
影杀者飘着不动。
十息。
二十息。
苏砚后颈汗毛倒竖,愣是不敢喘气。怀里玉盘又裂开一丝,“咔”声轻得吓人。
洛清晚食指按在剑镡上,指节白得发青。
她没动。
外面,影杀者终于转了身,面朝另一片乱石。“继续搜。”嘶哑声音闷闷传来。
四名血蝠盗应了声,分得更开。
时间一点点熬。
星舟里只有压抑呼吸。苏砚盯着光幕,灰色神识波纹像张网,一圈圈扩,一遍遍梳。
两次擦过裂缝边缘。
玉盘又多了两道裂痕,细如发丝。
半个时辰的时限,像钝刀往下压。
更糟的是,搜索圈在缩小。
一名血蝠盗从裂缝上方十几丈掠过。苏砚瞥见法靴残影,淡绿微光。他死死捂嘴,指甲掐进掌心。
肺里生疼。
洛清晚脸色更白了,白得泛青。她在维持那丝虚假剑意波动,让它缓慢、刻意地衰弱下去。
这比爆发更难。
苏砚看见她指尖在颤,极轻微。可她眉都没皱。
影杀者亲自查了几处异常点。
每次靠近,苏砚心就提到嗓子眼。
一无所获。
黑袍身影透出烦躁。猩红目光扫过裂缝,停留时间一次比一次短。
最后一次,他停在百丈外。
神识如粘稠潮水,漫过每寸岩石。苏砚怀里玉盘忽然发烫——裂缝炸开,中心微光急速黯淡。
阵盘到极限了。
就在这瞬。
洛清晚维持的剑意波动,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像将死之人最后喘息。
紧接着,波动急速衰弱、涣散,几个呼吸间,彻底“寂灭”,消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
同时。
洛清晚身体一颤,唇线松开,小口黑血喷在甲板上,嗤嗤冒寒气。她眼里漆黑褪成灰白,手滑落,人朝后软倒。
气息近乎断绝。
苏砚脑子“嗡”的一声,扑过去扶住。触手冰凉,左肩黑气蠢蠢欲动。
“洛……”他嗓子发紧。
没反应。
苏砚抬头死盯光幕。
裂缝外,影杀者神识在波动“寂灭”处反复探查。
一遍,两遍,三遍。
时间被拉得极长。
苏砚能感觉到她微弱脉搏,慢得心慌。他自己也快虚脱,后背冷汗冰凉。
终于。
灰色波纹缓缓收回。
影杀者沉默飘着,猩红目光明灭。过了会儿,嘶哑声音响起,带丝遗憾。
“剑意彻底消散了。”
他顿了顿。
“看来是伤重不治,肉身恐怕崩解了。可惜那柄剑和材料。”
一名血蝠盗不甘心:“大人,要不要再搜搜?”
“搜什么?”影杀者打断,语气转冷,“剑意寂灭,宿主生机已绝。在这地方,肉身被乱流或虚空裂缝撕碎,再正常不过。”
他最后扫了一眼裂缝方向。
“此地不宜久留。走。”
五道身影化作黯淡流光,射向小行星带外,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星舟内。
苏砚又等了一刻钟。
光幕上空空如也。真走了。
他长长吐了口气,吐出来时带着颤。浑身力气被抽空,腿一软,背抵住舱壁才稳住。
冷汗这才涌上来。
他看向洛清晚。
依旧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左肩黑气比刚才活跃,正沿经脉向心脉侵蚀。脸色白中透出死灰。
阴煞反噬,加上心神透支,情况更糟了。
必须尽快找到“赤阳星髓”!
苏砚脑子里闪过这念头,涌起无力感。那玩意儿,别说找,连听都没几个人听过。
他低头,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和冰冷唇线。
摇摇头。
苍白的脸上,疲惫和担忧交织。他轻轻将她放平,扯过薄毯盖上,动作笨拙。
站起身,走到观测窗前。
窗外是荒凉星空。
他知道一个地方。
或者说,听过一个传闻。当年在流云宗古籍残篇里瞥见过几句,语焉不详。星域极东边陲,有条“熔星古道”,是上古恒星爆发留下的混乱之地,终年弥漫恒星余烬和破碎炎阳法则。
残篇猜测,那种地方,或许有极小的概率,孕育出类似“赤阳星髓”的至阳之物。
只是猜测。
而且,“熔星古道”是公认的绝地。环境恶劣,盘踞着比血蝠盗凶残十倍的流寇和邪修。
去那里找消息,跟找死差不多。
苏砚摩挲着右手断指疤痕。
船舱很静。
过了很久。
他脸上犹豫挣扎褪去,换成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以及平静底下的决然。
总得试试。
转身,看了眼昏迷的洛清晚,又看了眼控制台上彻底黯淡、布满裂纹的玉盘。
星舟微微一震,尾部推进阵亮起黯淡光,调整方向,朝极东边陲滑去。
目标,熔星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