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卜杏嵂被一阵细微的“咔嚓”声吵醒。她翻了个身，发现绿萝的所有叶片都竖着，根须集中在粮仓西南角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卜杏嵂揉着眼睛坐起来：“绿萝？你干嘛呢？”
绿萝的语气异常严肃：“过来看。”
卜杏嵂走过去，蹲下来。绿萝的根须移开，露出水泥地面上一条蜿蜒的裂缝，从西南角一直延伸到粮仓正中央，裂缝宽度约一指，从缝隙中隐隐透出极淡的蓝色荧光。
卜杏嵂盯着裂缝，瞳孔一缩：“这是什么？”
“它。晶体的根。”
卜杏嵂伸手碰了碰裂缝边缘，水泥表面温热，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持续加热。她从旁边捡了一根细木棍，往裂缝里探了探，木棍伸进去不到半尺，尖端就触到了什么软韧的东西，同时发出“嗤”的一声，木棍抽出来，尖端已经被腐蚀得发黑。
卜杏嵂把木棍扔在地上，站起来，脸色凝重：“它到粮仓底下了。”
“昨晚震了一下。它又长了一截。”
卜杏嵂在粮仓里走了两圈，停在西南角：“你昨晚为什么不叫我？”
“你睡得香。”
卜杏嵂瞪了绿萝一眼：“我睡得香重要还是这个重要？”
绿萝的语气委屈：“……都重要。”
卜杏嵂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菜地里的菜苗长势良好，桂花婶还没来。她转身回粮仓，拿起背包。
卜杏嵂：“我去找周大夫。你看着这里，裂缝再扩大就叫我。”
“你去吧。我会盯着。”
卜杏嵂一路小跑到周大夫的诊所。周大夫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到她气喘吁吁的样子，放下手里的簸箕。
周大夫拄着拐杖走过来：“出事了？”
卜杏嵂喘着气：“粮仓地面裂了。晶体的根须已经伸到粮仓底下，昨晚震了一下，今早裂缝就出来了。”
周大夫的脸色沉下来，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停在一株草药旁边。她回头看她：“它长得比我预想的快。”
卜杏嵂焦急：“那怎么办？裂缝在扩大，万一粮仓塌了——”
周大夫打断她：“粮仓是水泥地基，撑一阵没问题。但这说明了一件事，那颗晶体已经形成了完整的根系网络，它不仅在长，还在主动寻找硅源。”
卜杏嵂愣住：“主动寻找？”
周大夫点头：“它感觉到了粮仓底下有大量水泥，所以根须往那边伸。它在吃地基。”
卜杏嵂站在原地，后背发凉。她声音发紧：“那粮仓完了？”
周大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不一定。有个办法。”
卜杏嵂立刻抬头：“什么办法？”
周大夫拄着拐杖在院子里继续走：“抢食。”
卜杏嵂没听清：“什么？”
周大夫停下来，转身面对她：“晶体在吸收地底的硅元素壮大自己。你的绿萝也能吸收硅。如果让绿萝吃得更快、更狠，把地底硅元素抢在晶体前面吸收掉，晶体就吃不到了。”
卜杏嵂嘴巴微张，脑子里飞速消化这个信息。她慢慢开口：“你是说……让绿萝跟晶体抢饭吃？”
周大夫点头：“对。晶体靠硅生长，没硅它就长不动。绿萝把硅吃光，晶体就只能停在原地。但风险是——”
卜杏嵂接上：“绿萝会变得跟晶体一样大，一样强。”
周大夫看着她：“甚至更强。而且它可能会控制不住，像上次半夜出走那样。”
卜杏嵂沉默了很久。周大夫也没有催她，只是拄着拐杖站在旁边，看着她。
卜杏嵂深吸一口气：“我得回去跟绿萝商量。”
周大夫点头：“应该商量。它有自己的选择。”
卜杏嵂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周大夫。”
周大夫看她。
卜杏嵂认真：“如果绿萝真的比晶体还强了，它能控制住自己吗？”
周大夫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它对你的感情，比晶体对它的召唤强。”
卜杏嵂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周大夫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天它半夜出走，你喊了一声就把它拽回来了。这还不够说明吗？”
卜杏嵂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卜杏嵂回到粮仓。绿萝还在西南角盯着裂缝，叶片微微颤抖。桂花婶已经到了，正在外面给菜地浇水，看到卜杏嵂回来，远远地打了个招呼。
卜杏嵂走进粮仓，在绿萝旁边坐下：“绿萝。”
“周大夫怎么说？”
卜杏嵂把抢食计划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绿萝沉默了很久，叶片微微晃动：“我吃光地底的硅，晶体就长不动了。”
卜杏嵂点头：“对。”
“然后呢？我会怎样？”
卜杏嵂如实回答：“你会变得很大，很强。可能比晶体还大。周大夫说，你可能控制不住。”
绿萝的语气很轻：“像上次一样？”
卜杏嵂点头：“像上次一样。但这次没有活性炭粉能压住你。你吃了多少硅，就长多大。”
绿萝又沉默了。粮仓外面，桂花婶浇完水，开始哼一首小曲，声音隐约传进来。
“如果我不吃，晶体就会一直吃。粮仓会塌，镇子底下会被掏空。”
卜杏嵂低头看着绿萝的叶片：“对。”
“那我吃。”
卜杏嵂抬头看它：“你确定？”
绿萝语气坚定：“确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卜杏嵂：“什么？”
“如果我控制不住自己，你就像上次一样，喊我。不管我在干什么，喊我。我会回来。”
卜杏嵂盯着绿萝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绿萝的根须从水泥地面上抬起来，轻轻缠住她的手指。
卜杏嵂的声音有点哑：“说好了。喊你，你就回来。”
“说好了。”
桂花婶从外面探进头来，看到卜杏嵂坐在地上跟绿萝说话，犹豫了一下。
桂花婶小心翼翼地：“杏嵂啊，菜地浇完了……你们这是在商量啥？”
卜杏嵂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桂花婶，我问你个事。”
桂花婶走进来：“你说。”
卜杏嵂：“你儿子在南边矿区，那边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蓝色的石头，会发光的，像活的？”
桂花婶的表情变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前几天发了一张照片给我……我看了好几遍，没看懂是什么。”
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片灰暗的矿区背景中，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蓝色物体，形状像一朵盛开的花，花瓣是薄如蝉翼的蓝色晶片，花心处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照片角落里，隐约能看到几个穿工作服的人影，正朝那个物体走去。
卜杏嵂盯着屏幕，后背发凉：“这是在哪里拍的？”
桂花婶摇头：“他说是在矿区深处，离地面很深。他说这东西‘像活的，会呼吸’。我让他别靠近，他说他们队长说要‘研究研究’。”
绿萝的根须碰了碰手机屏幕，整株猛地一颤，传递情绪剧烈波动：“这个……和晶体一样……但更大……”
卜杏嵂把手机还给桂花婶，转头看绿萝：“你说什么？”
“南边矿区也有。比我们矿洞里那颗大得多。而且……它已经开了。”
卜杏嵂站在原地，脑子飞速转动。一个矿洞里的晶体还没解决，南边矿区又来一个更大的，而且已经“开了”，不管那是什么意思，肯定不是好事。
卜杏嵂深吸一口气：“桂花婶，你儿子什么时候回来？”
桂花婶把手机收好：“他说下个月。”
卜杏嵂转头看绿萝：“我们有时间。”
“多少时间？”
卜杏嵂看着粮仓地面上的裂缝，又看了看手机上周大夫发来的那道抢食方案的短信：“一个月。够我们吃光粮仓底下的硅。”
“然后呢？”
卜杏嵂蹲下来，认真地看着绿萝：“然后我们去南边。”
桂花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到卜杏嵂的眼神，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桂花婶小声：“杏嵂啊……你们要去哪？”
卜杏嵂站起来，对桂花婶笑了笑：“去给我家绿萝找口粮。”
桂花婶愣住：“……口粮？”
绿萝传递：“蓝萤石。”
卜杏嵂补充：“蓝萤石。”
桂花婶一脸茫然：“……哦。”
当天下午。卜杏嵂和绿萝正式启动抢食计划。绿萝的根须从粮仓裂缝处深入地下，开始主动吸收地底的硅元素。卜杏嵂守在旁边，手机开着秒表，记录绿萝的体型变化。
卜杏嵂蹲在旁边，看着绿萝的根须在裂缝中蠕动：“怎么样？”
“很浓。地底下全是硅。水泥层下面还有更深的矿脉。”
卜杏嵂拿出小本子记录：“比晶体那边呢？”
“比晶体那边浓。我在抢。它也在抢。我们俩在拔河。”
粮仓地面微微震动，裂缝两边出现了两种不同的变化，裂缝一侧的水泥表面微微泛蓝，像是被晶体浸染；另一侧则覆盖着绿萝细密的根须，根须过处，水泥表面变得灰白发干，像是被抽走了什么。
卜杏嵂盯着地面，攥紧拳头：“加油，绿萝。”
绿萝的声音发紧：“别说话……我专心……”
一个下午过去。傍晚时分，绿萝从地下收回根须，整株植物瘫在粮仓地面上，叶片全部耷拉，叶脉中的蓝色荧光亮得刺眼。但它的体型肉眼可见地又大了一圈，根系粗壮得像小孩的手臂。
卜杏嵂端来一盆水，放在绿萝旁边：“累坏了？”
“抢了好多。它没抢过我今天。”
卜杏嵂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明天它还会来。每天都要抢。直到地底的硅被我吃光。”
卜杏嵂蹲在旁边，摸了摸绿萝的叶片：“那就每天抢。我陪你。”
“你不用陪。你去写稿子。菜地还要管。”
卜杏嵂摇头：“稿子晚上写。菜地有桂花婶。白天我陪你抢。”
绿萝沉默了几秒：“……好。”
三天后。桂花婶在菜地里除草，发现菜苗长势异常的好，比正常快了至少两倍，青菜叶子又大又绿，萝卜根部已经有大拇指粗了。她拔了一根萝卜，擦干净咬了一口，又脆又甜。
桂花婶拿着萝卜走进粮仓：“杏嵂！这菜长得也太快了！三天前才出芽，今天萝卜都能吃了！”
卜杏嵂正坐在门槛上记录绿萝的体型变化数据，抬头看了一眼：“绿萝翻的地，土好。”
桂花婶看了看粮仓里铺满地面的绿萝，又看了看手里的萝卜，欲言又止：“……是土好，还是这植物好？”
卜杏嵂看了桂花婶一眼：“都有。”
桂花婶凑过来，压低声音：“杏嵂，我跟你说个事。”
卜杏嵂放下本子：“你说。”
桂花婶犹豫了一下：“我儿子昨天又发消息了。他说矿区那个蓝色的东西……开始动了。”
卜杏嵂站起来：“动了？”
桂花婶点头，脸色发白：“他说那朵蓝色的花，花瓣在合拢，像……像在吃东西。他们队长带人靠近，后来没回来。”
卜杏嵂瞬间石化，头顶仿佛有一只乌鸦飞过，嘎……嘎……嘎……
绿萝的语气紧张：“它在吃人？”
卜杏嵂声音发沉：“桂花婶，你儿子安全吗？”
桂花婶眼眶红了：“他说他躲在远处，没敢靠近。但他不敢出来了，怕被那东西发现。”
卜杏嵂在粮仓里走了两圈，停下来：“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抢食？”
卜杏嵂点头：“抢食。你这边吃光粮仓底下的硅，晶体就长不动。然后我们马上去南边。”
“来得及吗？”
卜杏嵂看着桂花婶手里那根又白又胖的萝卜：“来得及。你吃了这么多水泥，比之前强了多少？”
绿萝想了想：“比上次去矿洞的时候强了三倍。”
卜杏嵂咬牙：“三倍不够。你得比南边那个还强。”
“那我要吃更多。”
卜杏嵂看向粮仓外面的荒地，又看向粮仓底下的水泥地面：“粮仓底下的硅，够你吃到什么程度？”
“如果全部吃光，大概能比现在再强五倍。”
卜杏嵂算了一下：“五倍加三倍……八倍。够吗？”
“不知道。但比现在强。”
卜杏嵂蹲下来，认真地看着绿萝：“那就吃。全部吃光。”
“那你呢？粮仓会塌。”
卜杏嵂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塌了就塌了。反正镇长说那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桂花婶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看卜杏嵂的表情，忍不住问：“杏嵂啊……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卜杏嵂站起来，拍了拍桂花婶的肩膀：“桂花婶，你信我吗？”
桂花婶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点头：“信。”
卜杏嵂：“那就继续种菜。菜长得越快越好。等我们回来，菜地里的东西，一半归你。”
桂花婶愣住：“你们要走？”
卜杏嵂看了一眼绿萝：“去南边。接你儿子。”
桂花婶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接下来的半个月，绿萝每天白天抢食，晚上消化。卜杏嵂白天陪着，晚上写稿，累得黑眼圈都出来了。粮仓地面上的裂缝越来越多，水泥表面越来越干，绿萝的体型越来越大。
第十天，绿萝的根系已经覆盖了整个粮仓地面，叶层堆叠到接近屋顶，卜杏嵂不得不把床铺搬到粮仓外面，在菜地旁边搭了个草棚睡。
第十五天，粮仓地面开始出现下沉，西南角的水泥地面塌了一个小坑，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被绿萝根须完全渗透的土层。卜杏嵂用木棍往下探了探，泥土松散干燥，硅元素被吸得干干净净。
第二十天，绿萝的体型已经撑满了整个粮仓内部，从门口望进去，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巨大叶片，像一片绿色的墙。卜杏嵂站在门口，仰头看着绿萝从粮仓顶部铁皮缝隙中探出来的叶片尖端。
卜杏嵂叉腰，仰头喊：“绿萝！你太大了！粮仓快装不下你了！”
绿萝的声音从粮仓深处传来，带着回响：“快了……再三天……地底的硅就吃完了……”
卜杏嵂走进粮仓，在巨大的叶片丛中穿行，找到绿萝的主干：“你确定？”
“确定。晶体已经停了。它抢不过我了。它的根须开始萎缩了。”
卜杏嵂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我感觉到它在收缩。”
卜杏嵂一屁股坐在绿萝主干旁边，长出一口气：“终于……”
“但南边那个，比这个强。我能感觉到。”
卜杏嵂抬头看绿萝巨大的叶片：“多远能感觉到？”
“很远。它很大。比我现在大。”
卜杏嵂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绿萝的主干。
卜杏嵂：“没关系。你吃完了这边的，我们再想办法。”
“如果不够呢？”
卜杏嵂笑了：“那就继续吃。吃到够为止。”
“那你得给我找更多蓝萤石。”
卜杏嵂翻白眼：“你刚吃光一个粮仓，还惦记蓝萤石？”
“蓝萤石好吃。”
卜杏嵂叹气：“行，等这边吃完，我去集市给你买。”
“买多少？”
卜杏嵂掰手指算了算稿费：“……看情况。”
“那就是很少。”
卜杏嵂往粮仓外面走：“你猜对了。”
第二十三天。卜杏嵂站在粮仓外面，桂花婶站在旁边，两人仰头看着粮仓，整座粮仓像一棵巨大的绿色蘑菇，绿萝的叶片从门口、窗户、屋顶缝隙中挤出来，四面蔓延。粮仓的铁皮顶被撑得变了形，大铁门被叶片挤得关不上，歪斜地挂在门框上。
桂花婶嘴巴合不拢：“这……这也太大了……”
卜杏嵂抱着胳膊：“嗯，比我想的大。”
绿萝的声音从粮仓内部传来：“今天最后一天。地底的硅，全吃完了。”
卜杏嵂对着粮仓喊：“好！吃完就收工！”
粮仓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整座建筑微微震动。然后，绿萝的根须从地底缓缓收回，粮仓地面完全塌陷下去，露出一个深达数米的空洞，地底的硅元素被完全抽走，只剩干燥松散的碎土。
卜杏嵂站在空洞边缘往下看，倒吸一口气：“……好深。”
桂花婶腿发软：“这粮仓……不能住了吧？”
卜杏嵂看了一眼绿萝，绿萝正从粮仓里慢慢往外挪，体型大到需要把根须分散在菜地上才能稳住：“没事，反正它也不需要粮仓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南边？”
卜杏嵂回头看了一眼镇子西边的方向：“明天。”
“明天？”
卜杏嵂点头：“明天。你吃完了，晶体缩了。趁它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去南边找那个更大的。”
绿萝的语气兴奋：“然后吃掉它？”
卜杏嵂嘴角抽了抽：“……先看看再说。”
“好。但我要带蓝萤石路上吃。”
卜杏嵂叹气：“知道了。桂花婶！”
桂花婶还在腿软：“啊？”
卜杏嵂：“明天我去集市买蓝萤石，顺便把菜卖一批。你帮我看着绿萝，别让它把菜地压了。”
桂花婶看了一眼占地巨大的绿萝：“……我尽量。”
绿萝传递：“我不会压菜。”
卜杏嵂瞥了绿萝一眼：“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压了半畦萝卜。”
“……那是意外。”
头顶仿佛有一只乌鸦飞过，嘎……嘎……嘎……
深夜。卜杏嵂躺在菜地旁边的草棚里，看着天上的星星。绿萝的叶片从粮仓方向伸过来，在她头顶撑起一片绿色的屋顶。桂花婶回家了，四周很安静。
卜杏嵂双手枕在脑后：“绿萝。”
“嗯？”
卜杏嵂：“你怕吗？南边那个，可能比我们矿洞里的大很多。”
绿萝沉默了几秒：“怕。”
卜杏嵂转头看绿萝的叶片：“你也怕？”
“怕吃不下。但我更怕它吃人。”
卜杏嵂沉默了一会儿：“桂花婶的儿子还在那边。”
“我知道。所以要去。”
卜杏嵂笑了：“对，所以要去。”
“你怕吗？”
卜杏嵂想了想：“怕。但我有你。”
“嗯。你有我。”
夜风吹过菜地，绿萝的叶片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卜杏嵂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绿萝极小声地传递：“晚安。”
卜杏嵂迷迷糊糊：“……晚安。”
画面渐暗。
绿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今天吃光了粮仓底下的硅，晶体缩了。我变得很大，比粮仓还大。明天要去南边，找那个更大的。我不确定能不能赢，但我确定一件事，她在，我就去。嗯，就这样。明天，多吃点蓝萤石。”
第十二集 完
下集预告：卜杏嵂带着体型庞大的绿萝前往南边矿区，一路上引来无数目光。而南边矿区的硅基生命体，已经不再满足于待在地下，它开始往地面扩张，吞噬沿途的一切。桂花婶的儿子被困在矿区深处，等待救援。敬请期待《第十三集：南行之路，巨物恐惧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