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十七分，训练场的灯刚亮起来。
林红缨站在空旷的金属地板中央，左臂接口处泛着微弱蓝光。
她深吸一口气，屈膝下蹲，右腿猛然蹬地。
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直劈、横扫、回旋踢一气呵成。
动作到第三式时微微一顿，神经信号延迟了零点三秒。
她皱了下眉，停下脚步，盯着义肢关节看了两秒。
“反应慢了。”她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在空厅里撞出回响。
指尖轻触肩部接驳环，输入重启指令。
嗡的一声轻震，银灰色合金从肘部开始流转重组。
链锯刀缓缓出鞘，齿刃在灯光下泛出冷芒。
她挥了两下，破风声比以前更利落。
嘴角不动，眼神却松了一瞬。
收回武器，义体再次变形。
灵能盾展开，呈六边形护住前胸，边缘浮起淡青色力场纹路。
她用右手敲了下盾面，发出铛的一声响。
音波稳定，无杂音，说明能量传导正常。
最后启动抓钩程序。
腕部微型发射器弹出，钢索嗖地射向三十米外的靶桩，牢牢钉入。
她借力腾空翻跃，落地时膝盖微曲缓冲。
站直后握拳收势，点头说了句：“比原来好用。”
走廊监控室的值班员差点拍桌子。
这女人上个月还在病房躺着，现在竟能一口气跑完高阶战斗模块。
门被推开一条缝，林大勇探进半个脑袋。
看见姐姐背影时愣了一下，手里的保温饭盒紧了紧。
他蹑手蹑脚走近，把饭盒放在墙角矮柜上。
然后清了清嗓子，故意拉长音调：“姐——今天挺精神啊。”
林红缨转身，面无表情扫他一眼。
“你昨晚又偷偷练《引气诀》了吧。”
林大勇缩脖子嘿嘿笑。
“就练了五分钟，真没超时。”
“药篓放玄关了？”
“放了放了，还擦过灰。”
她嗯了一声，抬手活动了下新义体。
银光顺着手臂流动，像水波一样掠过指节。
林大勇眼睛发亮，脱口而出：“姐，你越来越像终结者了。”
林红缨眼皮都没抬，冷冷回了两个字：“闭嘴。”
可那嘴角，确实往上提了那么一丝丝。
快得像错觉，但林大勇看见了。
他咧嘴一笑，顺势靠在墙边坐下。
“我给你带了妈熬的灵参粥，温着呢。”
“我不饿。”
“你不喝她明天能念叨三天。”
林红缨没再拒绝，走过去打开饭盒盖。
热气冒出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
她用勺子搅了搅，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和从前每次受伤后喝的一模一样。
林大勇看着她吃饭，自己也掏出个馒头啃。
“你说这新胳膊能扛几发火球符？”
“没试过。”
“要不咱去靶场打两轮？”
“想得美。”她放下碗，“事务部新规，康复归队第一天只准做基础测试。”
林大勇撇嘴。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林红缨抬手就是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
力道收着，但也够他龇牙咧嘴半天。
“再贫嘴，下次换你去东京塔顶单挑。”
“别别别，我上交国家就行。”
她哼了一声，把空饭盒递过去。
“拿回去，跟妈说吃得挺好。”
林大勇接过盒子抱怀里。
“那你晚上回家吃饭吗？”
“看情况。”
“妈包了荠菜饺子。”
林红缨脚步顿了顿。
“……如果没任务，就回去。”
林大勇立刻笑出两排白牙。
“我帮你留一盘，蘸醋那种。”
她没应声，径直走向训练场另一头的检测台。
机械臂自动伸出，对接她的义体端口，开始读取数据流。
屏幕数字飞快跳动。
神经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四，动力输出提升百分之二十三，响应延迟下降百分之六十。
值班员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这哪是修复，简直是全面升级。
林红缨看完报告，签了个字。
“可以备案了。”
“队长，您今天就能执勤？”
“先排巡逻组。”
那人激动得差点立正敬礼。
“太好了！咱们特战队总算完整了！”
林红缨只是嗯了一声，转身朝门口走。
林大勇赶紧起身跟上几步。
“姐，你这身新装备，军方给配的？”
“部分自研，部分回收材料改造。”
“听着挺厉害。”
“能打就行。”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脚步声一轻一重。
拐角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
林大勇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摸出个小布袋。
“给你，妈让你戴着。”
林红缨接过打开一看，是条红色编织绳。
和她旧义体上那条一模一样。
她没说话，默默系在手腕内侧。
正好遮住新接驳口的一道细缝。
“她说你换了胳膊，也得有个念想。”
“……知道了。”
他们走到楼梯口，林红缨停下。
“你回去吧，别耽误正事。”
“我不急。”
“你昨天系统提示有新任务？”
林大勇摇头。
“没有，今早啥动静都没有。”
“那就回家写作业。”
“我都二十二了还写作业？”
“不写也别在这杵着。”
“我想看你第一次执勤。”
林红缨终于回头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又不是演电视剧。”
林大勇挠头傻笑。
“我就觉得……你回来真好。”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林红缨脚步又顿了一下。
她背对着他，抬起左手看了看那根红绳。
阳光正好照在上面，红得扎眼。
像小时候冬天她把他塞进棉袄里取暖的手。
“走了。”她说完迈步下楼。
靴子踩在台阶上，一声一声远去。
林大勇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听不见脚步声。
才转身看向窗外。
操场上已经有队员集合。
林红缨站在队列最前方，银臂反光，笔直如枪。
他笑了下，低头看看手里空饭盒。
妈让带的话也都传到了。
这个家，总算又齐整了。
他拎起饭盒准备回家。
刚走两步，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普通通知短信。
没提任务，也没说贡献值变动。
挺好。
今天就让它安生一天。
他把手机塞回去，推门走出大楼。
风吹过来，带着初夏的味道。
背后训练场的灯还亮着。
他知道，那盏灯会一直亮下去。
只要她在，就不会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