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夜白知道退路已尽,终究是认了命。只得乖乖褪裤,伏上长凳。那副模样,倒像是自己躺上了砧板,还顺手撒了把葱花。
乂的声音从脑壳顶上砸下来,“设个安全词吧。”
“滚。”
一字落地,满室皆寂。
“你确定……要现在对我说这句话?”
“不是,乂先生,您理解错了,我是说我的安全词,是‘滚’。”
“好。”
乂走到他身后。藤条点了点他的后腰,江夜白一下子就绷紧了。
“放松。”
乂说,“呼吸。吸气。”
江夜白吸气。
“吐气。”
藤条骤然落下来。
江夜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起来。腰腹猛地往前缩,整个人差点从长凳上翻下去。
疼。太他妈疼了。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第一下的反应不代表真实耐受度,前五下都是身体在适应。”
江夜白在心里骂了一声。
“藤条落下去的角度是斜的,大概四十五度。斜着落,接触面大,痛感均匀,不容易破皮。有些新手喜欢直上直下,那样砸出来的伤是钝的,皮下淤血,好几天消不了。”
乂在讲解,周围的人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江夜白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被讲解的对象。他的身体正被当做一个教学样本,供所有人观摩。身后的伤还火辣辣地痛,而这个认知又让他的耳根烧了起来。
几乎与上一下重叠的位置,乂又挥下来一藤。江夜白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又弹了起来。
不出意外地,他马上就被乂警告了。
随即藤条在他身后轻轻点了一下,示意大家看,“他躲了,这是正常的,但姿势还没有散,这说明他的自我控制还在。如果躲避动作大到身体滑下长凳,那就必须停手重新调整。躲避幅度是判断被耐受度的一个隐性指标。”
说罢,乂便抬手挥藤。
江夜白悲哀地发现,接下来的八下,都叠在了同一个位置。
他忽然理解了一句话:有些路,走一步就少一步。现在这句话对他而言有了全新的意义。有些藤,挨一下少一下。
但他现在很想发疯。他想从这张长凳上蹦起来,把裤子一提,跑出这个房间,跑出夕林,跑回家。
疼哇,他总不能现在喊“滚”吧。那也太丢人了。夜叉,夕林小有名气的主,因为挨不住十下一道伤,在十下中途的时候喊了安全词。这事传出去,他以后在圈里还怎么混。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喊。但他的屁股强烈要求他喊。尊严和屁股在他体内展开了一场激烈的辩论,屁股的论点是“再不喊就要死了”,尊严的论点是“喊了还不如死了”。目前尊严暂时领先,但屁股正在申诉。
终于,乂大发慈悲的换了位置,藤条的落点往下挪了一些。
“十下一道伤,一定要保证力度的平均和位置的精准,既能让受伤范围减小,还能让挨的人体验更大程度上的痛感。”
乂的声音在此刻的江夜白耳朵里,比夏天的蚊子嗡嗡都让人讨厌,他一边咬牙切齿着,一边忍着痛。
很快,他就顾不上想别的了,乂挥藤的速度很惊人,江夜白瘫在长凳上,喘着粗气,他团子的左边和右边对称着烧,越烧越旺。
“好,第三道。”
江夜白感觉自己如听仙乐耳暂明。
“这次在臀腿交界的位置,相较其他地方较为敏感,这里皮下脂肪少,神经末梢多,痛感会比前两道都强。”
江夜白:!!??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真是天道好轮回。
他以前不信这个,现在他信了。他不仅信了,他还想给老天爷跪下来磕个头,问问能不能打个商量。老天爷不仅没理他,还在忙着把藤条往他臀腿交界的地方引。
疼是色盲,是文盲,是不讲道理的流氓。泪水来的毫无征兆。他的眼眶开始发酸,滚烫沉重液体正在眼眶后面集结,像一支即将溃堤的洪水,堤坝上站着他摇摇欲坠的尊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试图把洪水捅回去。。
显然,他失败了。
藤条在身后虎虎生风,江夜白一次又一次忍住即将出口的痛呼,眼泪却是夺眶而下,在地上积成了一滩小水洼。
还剩五下。吾。吾要死了。
还剩三下。三生万物。万物都在他的屁股上诞生了,又在下一秒被藤条消灭了。生生灭灭,灭灭生生,他感觉自己快悟了。如果此刻有人问他,你悟到了什么?他会说,我悟到了,人不能太作,一作就会死。
打完了三十藤,乂停了手。
“休息五分钟,你可以下来走走,当然,也可以选择不动。”
“乂先生?”
“嗯?”
“皮鞭也是三十吗?”
“是。”
“能...能打个折吗?”
乂思考了一下,“你想怎么打?”
“五折吧,怎么样?”江夜白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五五对半开,五福临门嘛。”
“一折吧。”乂道。
苍天有眼。大地有灵。乂先生小学数学没学好。一折和五折,哪个少都不知道,江夜白刚暗想赚到了。他刚想咧开嘴笑,结果笑容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完全展开,就看见乂伸手把皮鞭对折了。
折了一下。鞭子短了一半,但也粗了一倍。乂走过来,把折好的皮鞭在他眼前晃了晃。
“折一下够多了,皮鞭没有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