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脸谱惊魂
韩月熙也凑过来看，她盯着那张脸谱，眼睛一眨不眨，脸谱上的白底不是纯白的，是带着粉的那种白，像人的皮肤，红唇嵌进脸谱里的，很像真的嘴唇，黑色的眉毛一根一根分明，韩月熙伸出手，摸了摸脸谱的背面，光滑冰凉，她的手指在脸谱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拿起了脸谱。
风凌霜提醒道：“喂，先别动它。”
可韩月熙就像没听见似的，她将脸谱举到眼前，盯着两个黑色的眼眶，像两个洞，里面有东西在动，黑糊糊的，像烟，像雾，好像无数根细小的头发丝在游，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但没有放下，紧接着，脸谱上的红唇好像动了一下，这不是错觉，是真的动了一下，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少宸觉得很不对劲，他刚想伸手去拿脸谱，韩月熙却猛的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将脸谱扣在了自己的脸上。
绳子自动收紧，铜环勒进了耳后的皮肤，脸谱贴上脸的一瞬间，韩月熙的身体直接绷直了，她的双手从脸谱上垂下来，手指张开，脚后跟也踮起来，鞋底离开地面，整个像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风凌寒见状伸手去抓韩月熙的胳膊，手指刚碰到她的袖子，就被狠狠甩开，这力道大得不正常，风凌寒踉跄一步撞在墙上，风凌霜从侧面抱住韩月熙的腰，却被她挣得双脚离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韩月熙发出一声尖叫，可几人都听得出来，这声音根本不像她本人的，带着哭腔、笑意和说不出的扭曲，像有人在她嗓子里同时唱高音和低音，她的头向后仰起，脖子上的筋绷得紧紧的，脸谱的白底在火光下惨白如纸，红唇咧开直至耳根。
风凌寒沉声道：“这脸谱不对，得赶紧阻止月熙。”
韩月熙开始在屋里乱撞，她整个人朝墙冲过去，风凌寒挡在她前面，韩月熙一头撞在他的胸口，风凌寒被撞得后退了两步，韩月熙自己也被弹回来，然后朝另一边冲过去。
风凌霜急忙抱住她的腰，可被韩月熙拖着满屋转，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这力气大得不正常，她一只手抓住风凌霜的手腕，风凌霜的脸立刻白了，因为她觉得自己的手腕在响，骨头快被捏碎了，风凌寒从后面抱住韩月熙的胳膊，试图将将控制住，韩月熙挣了两下没挣脱，然后把头使劲朝旁边的墙上撞，风凌寒伸手挡在韩月熙的头和墙之间，她撞在风凌寒的手掌上，风凌寒的手指发出一声闷响。
风凌寒皱了下眉头，大声道：“得镇住她。”
风凌霜咬着牙，承受着手腕的疼痛：“快想办法啊，少宸，我和哥暂时脱不了身。”
少宸急忙从怀里掏出黄纸，摊在梳妆台上，朱砂笔在腰间，他拔出来，蘸了朱砂，在纸上画符，手稳，但快，他画的是“定魂符”，三道弯，两个圈，一个“敕”字，收笔时笔锋断得干脆，符成后，他咬破左手食指，血珠挤出来，滴在符纸的“敕”字上。
韩月熙的头又开始乱甩，脸谱上的红色嘴唇张开了一条缝，更有黑色的东西往外淌，她的身体在地上翻滚，风凌寒和风凌霜两个人快要按不住她了，风凌霜单膝压住她的腿，风凌寒从后面锁住她的肩膀，但她还在扭。
少宸几步跑过去后，让风凌寒暂时制住韩月熙的头，随后，将符纸贴在韩月熙的脸谱上。
贴上的一刻，韩月熙的身体一僵，像被冻住了，她的手脚定格在半空中，然后她的身体像被弹出去一样，整个人从风凌寒和风凌霜手上飞了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上，摔在地上，脸谱从她脸上脱落了，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正面朝上。
韩月熙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她脸上有一圈红印子，是给脸谱勒出来的，耳后有两道血痕，也是铜环割的，她的眼珠在眼眶里乱转，七八息后才停下来，瞳孔慢慢恢复了正常的大小，她看着几人，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只觉得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气声。
风凌霜甩了甩手腕，上面一圈青紫，风凌寒从地上站起来，左手的手指有点肿，他活动了一下，少宸将韩月熙从地上扶起来，让她靠着墙坐好，但韩月熙的腿还在抖，站不住，但精神已经正常，眼见并无大碍，少宸让风凌霜照看着她。
地上的脸谱正面朝上，白底，红唇，黑眼眶，火折子的光照在脸谱上，那张脸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少宸蹲下，用两根手指捏起脸谱的边缘，背面那两根黑色绳子已经断了，断口处是烧断的，边缘焦黑，他将脸谱翻过来看了一下，又放回地上。
“烧了它。”风凌寒指着脸谱，“这玩意也是受了阴气的腐蚀。”
少宸点火凑近脸谱边缘，脸谱遇热开始融化，白底化作白色液体，红唇变成红色液体，黑眼眶融成黑色液体，三种颜色顺着脸谱流下来，在木板上汇成黏糊糊的一团，油彩化作水珠滚落，一颗一颗在木板上滚动，滚到裂缝处停住，慢慢的渗进裂缝，又从另一头渗出来，在木板上蜿蜒成暗红色纹路，细得像头发丝，弯弯曲曲，看似无规律，实则暗藏轨迹。
韩月熙靠在墙上，喘着气，她腿还在抖，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耳后的血痕，疼得她吸了一口凉气，风凌霜拿出药膏给她轻轻的涂抹着。
燃烧着的脸谱如今完全融成了一摊液体，三种颜色搅在一起，最后全变成了暗红色，像凝固的血，液体在木板上铺开，留下一个深色的印子，形状不规则，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些方向，全部指向戏台的正面。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诡异歌声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的感觉是从墙里面传出来的，四面墙，同时传出一女人的声音，和之前哼的调子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次声音里有词...
“青竹竿，挑白幡，半夜抬棺过西山，地里装的是谁家女？十八岁，没出嫁，头戴银簪脚不沾...”
调子几乎没有起伏，却很是悲伤，并且每个字的尾音都拖得很长，长到让人以为永远不会停下来，唱到最后一句“脚不沾”的时候，声音突然往上拔了一个调，然后又硬生生压回来，压成一声呜咽，接着又唱起：“纸扎的马，纸扎的轿，纸扎的嫁妆抬着跑，跑到半路起大风，吹散了纸，吹断了绳，吹得永远不见影...”
声音停了两息，然后换了一个调子，比之前尖细了许多，像一个人掐着嗓子在唱：“你问她去了哪？去了阎王殿，去了奈何桥，去了望乡台，去了鬼门关,就是没去婆家门...”
最后三个字“婆家门”，唱得又慢又重，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然后“嘣”的一声后，什么都没了。
风凌霜站起来，走到她刚才听到声音最响的那面墙前，耳朵贴在墙面上，可什么都没听见了，她用手敲了敲墙，实的，不是空心的，她又敲了敲旁边的一块砖，还是实的，她沿着墙一路敲过去，每一块砖都是实的，感觉之前的声音不是在墙里面，是从墙的另一面透过来的。
“有可能不是在屋里，是在戏台下面。”风凌寒说完，又提到先前的歌声，“我听到的歌声是一种哭丧的歌，这是给死人唱的，说明花旦的魂魄在给自己哭丧，并且怨气很重。”
韩月熙喘着粗气，她渐渐能说出话了，但声音还是比较低沉：“这歌声，比之前听到得更加渗人。”
少宸回过神后，先没有去管声音的来源，他蹲在那堆融化的脸谱液体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黄纸，纸的一角浸进那摊暗红色的液体里后，液体顺着纸爬上去，在纸上画出了一条一条的纹路，他将纸抽出来，摊平，放在地上，液体渗进黄纸，留下了一条条暗红色的线，这下他发现，这些线其实不是乱的，是有规律的，弯的，直的，弯的，直的，弯的连在一起，直的也连在一起，整个看起来像是一个什么图案，又不完整，缺了很多笔。
少宸盯着那张纸看了十几息，再纸翻过来，从背面看也有纹路，但和正面不一样，正面是液体渗进去的路线，背面是液体渗透了纸之后留下的痕迹，背面的纹路比正面的更清晰，更规整，他看到了几个角，几条线。
“血珠的流向，像是阵法。”少宸说着，又将纸给几人看，“这个阵不是画在地面上的，是用血珠画在木板上的，脸谱是容器，红色液体是颜料，脸谱一烧，就流出来了，在地上显出了阵的一角，可不完整，只有一小块，但能看出来方向，全部指向戏台的正前方。”
风凌寒问道：“这是什么阵？”
“看不全，和戏台有关，脸谱应该不是戏班子自己做的，是那个做法事的人做的，他将脸谱放在妆匣里，等着有人打开，谁打开，谁戴上，就中招，韩月熙戴了，所以刚才她疯了一样往墙那边冲，她不是在乱撞，是在往某个方向冲，那个方向，就是阵法指向的位置。”
风凌霜看着少宸手里的那张纸，纸上的纹路在火光的照耀下像是活的，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在微微蠕动，她眨了一下眼，再看，线条又不动了。
风凌寒道：“先前的歌声从戏台正下方的土里传出来，通过地基，传到这面墙，再传到我们的耳朵里，戏台正下方的土里埋了东西，是活的。”
少宸将浸了液体纹路的黄纸折好揣进怀里，风凌寒扒开地上一块碎木板，露出下面的夯土，几人决定等雨停后再挖戏台下方，趁这段时间先休息一下。
渐渐的，雨小了，风凌霜从台基下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天，她缩回头说道：“这雨看来是快停了。”
韩月熙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撑着墙站了起来，腿还是有些发软，她弯着腰从下面钻了出去，站在台基的边缘，仰起头，让雨丝落在脸上，感受下清凉的感觉，她用手背擦了一把脸，大口吸了几口气，胸口的那股闷劲儿散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