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归墟护岛大阵云海翻涌,一道丈许宽窄的缝隙缓缓开启。海面之上,一艘七宝莲舟踏浪而来。莲舟周身镶嵌琉璃七宝,佛光氤氲,莲舟之上只立一名身披朱红袈裟的佛门尊者,并非十二罗汉之一,乃是灵山派来的护法论道僧,手持一柄菩提拂尘,面容宝相庄严,身后跟着两名捧钵的沙弥。
莲舟缓缓驶入缺口,落于三仙岛海岸。
护法论道僧踏上沙滩,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林立的截教修士。岛上众人个个带伤,不少人身上还残留着东海血战的血迹,却人人眼神桀骜,不见半分怯懦。
护法论道僧面不改色,缓步拾阶而上,一路被引至琼碧大殿。大殿之内,云霄端坐主位,一袭白衣虽有数处焦痕,身姿依旧挺拔。殿下两侧,截教金仙、投奔而来的散修、归降的东海妖修分列两班,目光尽数落在这名佛门使者身上,满含敌意。
护法论道僧立于大殿中央,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单手合十。“云霄娘娘,小僧奉十二罗汉之命,亦代灵山二位圣人之意,前来与娘娘论道。”
云霄指尖轻轻叩击玉制扶手,声音清冷:“有话便讲,不必虚言绕弯。灵山重兵围困我三仙岛,所谓论道,无非劝降罢了。”护法论道僧微微一笑,拂尘轻轻一扫。“娘娘聪慧。如今整座东海已经被我佛门大军锁死,外无援兵,内耗日增。三仙岛如今被围,硬撑下去,岛上所有碧游残部,都要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抬眼望向主位上的云霄,语气缓缓加重。“若是娘娘愿意放下执念,归顺灵山,皈依我佛。二位圣人许诺,可赐娘娘西方高位,享无边福报。三仙岛一众门人,皆可免去屠戮,尽数渡化,脱离苦海。”
殿下一名截教金仙闻言勃然大怒,向前踏出一步:“一派胡言!我碧游弟子,岂会皈依你们西方!”护法论道僧并不动怒,目光依旧锁定云霄,缓缓吐出后半截筹码。“娘娘若是不肯应允,那便休怪灵山无情。娘娘可还记得,封神台之上,你的两位妹妹,琼霄、碧霄,魂魄被锁于封神榜,日夜受榜文熔炼之苦。”
一句话落下,大殿之内骤然一片死寂。
云霄端坐玉座,身躯微微一僵,眼底骤然掠过一抹刺骨的寒芒。千年之前,三霄姐妹共摆九曲黄河阵,落得身死魂拘的结局,这是她心中最深的痛处。
护法论道僧将云霄的神色尽收眼底,继续缓缓开口,字字句句如同利刃:“二位仙子魂魄千百年来困于封神台,不得轮回,不得解脱。只要娘娘归降灵山,二位圣人便可出面,周旋于昊天上帝,为琼霄、碧霄二位仙子求取解脱之机,脱离封神榜束缚。如若娘娘执意顽抗,待佛门攻破三仙岛之日,便会催动封神榜之力,令二位仙子魂消魄散,永世不复。”
赤裸裸的胁迫,回荡在整座琼碧大殿。
殿中所有截教门人心中皆生出一股怒火,佛门竟拿逝者魂魄当做要挟的筹码,手段何其卑劣。不少人看向云霄,心中惴惴不安。琼霄碧霄,是云霄的亲妹妹,这份牵绊,重逾性命。
云霄缓缓站起身,白衣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淡淡的归墟黑气丝丝缕缕弥漫开来。她望着面前的佛门使者,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寒意。“好手段。灵山圣人,高高在上,拿我两个妹妹的残魂,胁迫我屈膝投降。”
护法论道僧神色不变:“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是保全妹妹残魂,保全岛上万千同门,还是一意孤行,落得个亲妹魂飞、三仙岛化为焦土,只在娘娘一念之间。”
“一念之间?”云霄一声冷笑,笑声之中满是悲凉与怒火。“当年九曲黄河阵一战,我三霄为截教赴死,魂魄被拘封神台。彼时灵山暗中推波助澜,坐看我姐妹落难。如今,反倒拿她们的魂魄,当做交易的物件。尔等口中的大慈大悲,便是这般欺辱亡魂?”她向前踏出一步,大殿地面的玉石地砖,丝丝裂纹向外蔓延。
“我云霄可以死,可以埋骨东海,但是绝不会以投降为代价,换我妹妹苟延残喘。倘若我今日屈膝投降,归顺灵山,那我三霄千年的冤屈,万千碧游弟子的性命,便全部成了笑话。就算救下琼霄碧霄,她们若是知晓我以臣服换得她们解脱,九泉之下,又岂能心安?”
护法论道僧眉头微微皱起:“娘娘可要三思。一旦拒绝,便再无回旋余地。”
“回旋?”云霄眸光凛冽,“真正的回旋,不是我向灵山低头。是有朝一日,我亲自打上封神台,亲手将我两个妹妹的魂魄解救出来,不靠任何人施舍,不求圣人半分恩惠。”话音落下,云霄大手一挥,一股浑厚的归墟道力涌出。
“滚出三仙岛!回去转告十二罗汉,想要拿下三仙岛,便踏过我云霄的尸首。想要拿我妹妹要挟,休要痴心妄想!”一股巨力席卷,护法论道僧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撞上身躯,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后倒飞,连同两名沙弥,径直被抛出琼碧大殿,一路跌跌撞撞摔回海岸七宝莲舟之上。
护法论道僧狼狈站稳,袈裟凌乱,脸上那副宝相庄严再也维持不住,眼中浮出一丝愠怒。“云霄!你执迷不悟,必会悔不当初!”“速速离去,再敢擅登三仙岛,便不必回去复命了。”海岸之上,截教修士法宝齐亮,杀气腾腾。
护法论道僧恨恨一甩拂尘,不再多言,催动七宝莲舟,迅速离开三仙岛,穿过大阵缝隙,回到佛门的海上大营。归墟大阵的缝隙缓缓闭合,云海再次严丝合缝笼罩海岛。
琼碧大殿之内,气氛沉重。方才佛门拿琼霄碧霄魂魄相胁,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
云霄重新坐回主位,指尖微微收紧,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很快便被坚毅压下。“佛门拿封神榜魂魄胁迫于我,恰恰说明,他们强攻不下,只能行旁门左道。可我们万万不能被此扰乱心神。”
她看向殿下众人。
“巨鳌妖王应当已经动身潜入深海开启海眼秘境。另外,派出去借空间微隙突围传信的斥候,也应当已经出发。围困虽苦,我们尚有生机。”就在这时,一名水遁修士浑身湿透,浑身带伤踉跄冲进大殿,一口鲜血吐出。
“娘娘!大事不好!巨鳌妖王一行人……在深海遭遇佛门的深海夜叉军团伏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