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到星币的第二天,我兴冲冲地把这事跟赵川说了。
"八十五星币。"
我拍了拍胸脯,"老子画了三张图,挣的。"
赵川正蹲在火堆旁磨刀,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
"挣了星币,高兴什么?"
他说,"星币是死的,得换成真钱,才是你的。"
我愣了:"还能换真钱?"
"能。"
赵川说,"有个平台,叫 GG373。
你把星币挂上去,有人买,就换成真钱打给你。"
"不过,要抽点手续费。"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原来这游戏,真能挣真钱。
我立马下线,去搜 GG373。
从游戏里出来,回到现实,我躺在床上,还有点心不在焉。
刚才,赵川说,星币能换真钱。
真钱。
这两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扎在我心口。
这些年我在现实里挣真钱,也花真钱。
可到头来,我被现实一脚踹了出来。
现在,我要去那个不让 AI 抢玩家劳动的世界重新挣钱。
我翻身下床,打开电脑,一个字一个字,敲下:GG373。
搜出来的是一个灰扑扑的交易平台,界面土得掉渣,可上面的交易,一单接一单,刷得飞快。
"星币收购,量大价优。"
"晨曦宇宙星币,现货秒拍。"
我研究了一晚上,总算搞明白了。
这平台,就像现实里那些灰色的地下钱庄。
只不过,它搬进了网络,搬进了一个不准 AI 自动生产、作弊刷物资的游戏。
它抽水,它吸血。
可它也给了穷人,一条变现的活路。
我盯着那个灰扑扑的交易页面。
页面上,星币一单一单刷得飞快。
我忽然笑了。
原来,在这个不让 AI 抢玩家劳动的地方,连我这种被现实淘汰的人,都能分到一碗汤喝。
这游戏里,那些买材料、买装备、买图样的星币,是谁掏真钱充的,我看不见。
而像我这样的穷散人,就靠打材料、画图,挣星币,再把星币换成真钱。
一条完整的链条。
穷人卖力气,另一头有人掏钱,平台抽水。
而我站在这条链条的最底端。
可我不在乎。
因为底端也有肉吃。
有人吃肉,有人喝汤,我这样垫底的,能啃上一块骨头。
骨头缝里,也有一点油水。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这条链子的最底端,先站稳。
站稳了,再一步一步,往上爬。
总有一天,我要让那些把我当耗材的人,看着我的背影后悔。
第二天,我把自己挣的八十五星币,挂上了 GG373。
挂上去的那一刻,我心里七上八下。
会有人买吗?
像当年第一次把手绘发到客户面前,等一个回复。
这种把命脉交给别人,手里捏着的感觉。
真不好受。
可我知道,我必须习惯它。
因为这就是一个最底层的人,最真实的活法。
我这星币,是画图挣来的干净得很。
可这平台上,谁知道呢。
结果,不到十分钟,手机响了。
"您的订单已完成,款项已到账。"
我点开一看。
扣除手续费,到手五十块零几毛。
到账倒挺快,平台抽成也挺快。
看来虚拟世界效率高,连从我手里薅零头都不耽误。
我又刷新了一次余额,盼着平台能看出我穷,给补个新手礼包。
页面没礼包,只很积极地问我还要不要继续交易。
五十块零几毛,在现实里连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却是我在游戏里靠手艺挣来的第一笔钱。
我把它换算成药费,算出够添几天的药钱。
这个数依旧很小,却第一次来自我亲手画下的纹路,而不是公司发下来的工资。
我把手机按在胸口,终于相信这双手在另一个世界还能值钱。
我把订单页截了图,存进相册。
空了很久的"收入"文件夹,终于有了第一张。
这是我重新站起来的第一块垫脚石。
我不是废人,还能挣钱养家。
五十块零几毛,我数了两遍,又把平台扣掉的手续费记进账本。
数字小得可怜,却让我第一次能把收入、支出和还款计划摆在同一页上。
以前那页纸上只有欠款和截止日期,现在多了一笔自己挣来的钱。
这五十块,我先不花。
债九十多万,药钱一个月小两千,五十块填不了这个窟窿。
可它是个开头。
有开头,就有第二条路。
路是人走出来的。
我打开计算器,把游戏收入、手续费、药钱和房租逐项记下。
每项都得精打细算,结果依旧紧巴巴;可这一次,账本里终于不全是欠款,末尾多了一笔我亲手挣来的收入。
那天晚上,我给母亲转了一笔钱。
不多,就三百。
这是我算过还能留下的数。
我留好下月伙食钱,核对了收款人和金额,才按下确认。
转账完成后,我把提示截图存起来。
三百块不多,却是我第一次给家里转钱,而不是等着家里给我兜底。
可转账备注里,我写了一句:"妈,我换了个地方上班,能挣钱。"
发出去,我盯着屏幕,忽然就不那么慌了。
我终于能告诉她,我在挣钱,而且不是骗她。
过了一会儿,母亲回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
我把音量调大,又怕隔壁听见似的调小,最后还是把手机贴近耳边。
她先问我新工作累不累,背景里传来药盒碰桌面的轻响。
她说药还够,让我别惦记。
我听得出来,她又在数剩下几片。
她的声音,有点抖,又带着点笑:"儿子,挣钱了就好。
别太累,妈这儿,不缺钱。"
我回了个"好",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张笑脸。
我听着,攥着手机的指头用了点力。
她哪是不缺钱,只是不想让我有负担。
年轻守寡,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太了解她了。
供我读书,供我画画,供我到城里,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她总说,"妈这儿,不缺钱"。
可她兜里,永远攥着那一把数了又数的零钱。
以后,我要多挣些钱,不再让她为我担心。
我把语音存好,顺手设成收藏,免得以后被新消息顶下去。
听见她笑,我也笑了。
债和药费还没解决,但明天我还能继续在游戏里接活,至少这条路已经走通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