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如果当初没有与你相遇
我会展翅高飞 翱翔于天际
直到你悄然远去
我宁可舍弃翅膀只为再次拥抱你
第39章 报应
郑毅好几天没来上班。
繁重的工作并没有让王慧婷喘不过气来，她按照自己制定好的工作计划，有条不紊的执行着。
办公室里一阵刺耳的笑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是品质部陈大姐和厨子老汪。
“陈姐，将来你要是有了美国国籍，把我也弄过去呗？干脆你嫁给我吧，我也能拿绿卡。”
“汪剑啊汪剑，你可真够贱的！”
“哈哈哈，贱就贱呗，反正咱俩也贱到一个被窝里了！”
旁边的人也哄笑起来。
老汪又打着“菜品问卷调查”的名义到处串门了。尽管公司里的几个年轻女孩都很讨厌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但有些老大姐就是吃他那一套。
王慧婷不知道那个家伙是怎么从产线的线长混成厨子的，但此时此刻王慧婷想起郑毅那个“努力非万能论”，她忽然开始思考，如果说倩姐和江萍是天生的强者的话，那么有些人天生就是烂货吗？
……
结束了一天的高强度工作，王慧婷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干透。她坐在床边，拿起手机，划了几下，又放下。过了几秒，又拿起来。她也不知道该不该打这个电话，但手指已经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哥。”
“嗯。”他那头有点吵，像是在外面，然后安静了，应该是换了个地方。
“你在外面？”
“刚吃完饭，往回走呢，”他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她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听听你讲故事。”
他没接话。她听见那边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他的脚步声，不快不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
“别误会啊，我就是拿个打火机玩玩，我戒烟了，答应过你的。”
她笑了，“真乖！”
他又沉默了几秒，缓缓的说：“还记得我那个同学吗？就是那个成功学大师，他出事了。”
“怎么了？”
“他在网上忽悠了一个小孩，二十出头，坐了十几个小时火车来投奔他。白天送外卖，晚上给他干活，没有工资。送外卖的钱刚够自己活。他把那小孩当正面典型，到处说‘这才是创业的姿态，不能计较一时的得失’。那小孩很老实，被他洗脑洗得越来越自卑。”
她攥紧了手机。
他喝着水，继续说：“有一次，他给了那小孩500块钱，让人家买件像样的衣服，说别给他丢人。那小孩把钱寄回老家了，小孩的爹病了。他知道以后，把那小孩骂得狗血淋头——‘我给你的钱是让你给自己花的，你给那个老东西算怎么回事？’”
她的呼吸重了。
“那小孩一时冲动，把他揍了。”他的语气很平淡。
“……揍得重吗？”
“不重。那小孩还是心软，就几拳。然后这事闹大了，以前被他忽悠过的那些学生，一个接一个站出来实名举报，发帖，接受采访。他那个创业导师的人设碎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新韭菜上钩了。老婆跟他离了婚，债主天天堵门。他活不下去了，找所有认识的人借钱，没有一个人借给他。”
“他也来找你了？”她问。
“嗯，我给了他500。我跟他说，体面点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再后来呢？”她的声音轻了。
“死了。”
风吹过话筒，沙沙的。
“也许这就是伤害别人的报应吧，”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我也一样。”
她的心猛地被刺痛了一下。
“哥，你跟他不一样。”
他没回答。
“你听见没有？你跟他不一样！”
“嗯，听见了。”他笑了一下，很轻，不像平时那种贱兮兮的笑，更像是敷衍的那种。
她有很多话想说。她想告诉他，你做的那些事，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骗人，是为了保护我。她没有说出口。因为她知道，他不会接受这个理由。在他那里，伤害就是伤害，无论理由是什么，都要承担后果。
“哥。”
“嗯。”
“你早点回去。”
“嗯。”
“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黑了，她又点亮，看了一眼通话时间——二十三分钟。她不知道这二十三分钟是怎么过去的，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她想，五百块钱。他给了那个骗子五百块钱，说“体面点吧”。他不是在救他，是在送他。因为那个人已经没救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死得别太难看。
她不知道那个骗子最后是怎么死的。她没有问，她不想知道。她只是在想，他说“我也一样”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等着自己的结局。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起来，只有两个字。
“到了”
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有些光照不进人的心里，但有些声音可以。她闭上眼，耳边还响着他的那句话——“我也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