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书房门被踹开。
张甜端着个黑瓷碗,昂着头走进来,往赵龙桌子上狠狠一墩。
“喝了。”
赵龙抬头瞥了一眼,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冒着泡,苦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什么玩意儿?”
“治傻病的药。”张甜抱着胳膊,一脸嫌弃,“你昨天朝堂上跟二皇子对骂,我看你是傻气上头,喝了这个,补补脑子。”
赵龙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子。
“我看你才该喝,脸都肿成包子了还嘴硬。”
“你才脸肿!”张甜炸毛,伸手就要去拽他领子,“赶紧喝!不喝我灌你啊!”
两人正拉扯着,门“砰”地被撞开。
韩语人还没进来,声音先飘进来了。
“什么玩意儿这么香?侧妃你又做好吃的了?”
不等张甜反应,韩语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把碗抄了过去。
“给我尝尝!”
“别喝!”张甜伸手去抢,晚了一步。
韩语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喝完还抹了抹嘴,砸吧砸吧。
“嗯?甜丝丝的,还挺好喝,还有吗?”
张甜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哑药!
专门给赵龙准备的,喝了三天说不出话,连御医都查不出来的哑药!
居然被这个夯货抢着喝了?
韩语挠了挠头,刚要再问,张嘴就是:“啊……啊啊啊?”
她愣了一下,又使劲张嘴,嗓子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韩语眼睛一下瞪得溜圆,指着自己的嗓子,“啊啊”叫个不停,另一只手对着张甜胡乱比划。
那表情,要多慌有多慌。
赵龙“噗嗤”一声笑出来,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哟,韩语,你这是突然变哑巴了?刚才不是还挺能喊的吗?”
韩语急得直跳脚,一会儿指药碗,一会儿指自己的嘴,“啊啊啊”地叫,脸都憋红了。
张甜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偷偷乐开了花。
虽然没毒到赵龙,毒到这个蠢货也不错,反正都是赵龙的狗腿子,先收点利息。
她强压着嘴角的笑,假装惊慌地拍了韩语一下。
“你看你!谁让你抢着喝的!肯定是呛着嗓子了!活该!”
韩语急得直跺脚,对着她摆手,又比划着让她赔嗓子。
张甜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赵龙,把剩下的半碗药往他面前推了推。
“别管他,他自己作死。你赶紧喝,凉了就没效果了。”
赵龙瞥了一眼药碗,又瞥了一眼张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是吗?我怎么觉得,这药不是治傻病的,是治话多的?”
张甜心里一紧,面上却装得更凶了。
“你什么意思?我好心给你熬药,你还怀疑我?赵龙你有没有良心!”
“好心?”赵龙挑了挑眉,把药碗推回去,“那你自己喝一口试试,你喝了我就喝。”
“我又没傻,我喝什么!”张甜立马往后躲了躲。
她哪敢碰,这药可是她亲手放的,药性有多烈她最清楚。
“不敢喝?”赵龙往前凑了凑,眼神似笑非笑,“还是说,你知道这药里有东西?”
“你胡说八道!”张甜脸一红,抓起药碗就往门口走,“不喝拉倒!我还懒得给你熬了!好心当成驴肝肺!”
她走得飞快,像是怕被拆穿一样,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瞪了还在“啊啊”叫的韩语一眼。
“喝了我的药,记得洗碗!”
门“砰”地关上,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韩语还在张牙舞爪地比划,见张甜走了,立马停下动作,清了清嗓子。
“世子,我演得像不像?刚才张甜那脸都憋红了,肯定以为我真哑了。”
赵龙从袖子里摸出一颗黑药丸扔给他。
“还行,比上次装死演得自然点。”
韩语接住药丸一口吞下去,活动了活动嗓子,立马就恢复正常了。
“嘿嘿,我就说我有演戏的天分。”他挠了挠头,“傻皇子,你真厉害,你怎么知道她这药是哑药啊?”
“就她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赵龙靠在椅背上,转了转手里的笔,“端着碗药进来,眼睛都不敢跟我对视,不是下毒是什么?”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韩语有点不甘心,“她可是二皇子派来的卧底,就这么放过她?”
“放过她?”赵龙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她不是喜欢下哑药吗?让她自己也尝尝滋味。”
韩语眼睛一亮:“你有办法了?”
“早上我让厨房给她送了一杯桂花茶,就放在她桌上。”赵龙慢悠悠地说,“她那碗药里放了多少哑药,我那杯茶里就放了多少,礼尚往来嘛。”
“高!实在是高!”韩语竖了个大拇指,“那她明天起来发现自己哑了,不得气死?”
“气死才好。”赵龙冷笑一声,“省得天天在我眼前晃,碍眼。”
张甜回到自己的小院,心里还美滋滋的。
虽然没毒到赵龙,毒了韩语那个蠢货也解气。
下次再找机会,一定能得手。
她走到桌边,桌上放着早上厨房送来的桂花茶,还温着,香气扑鼻。
张甜倒了一杯,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压了压刚才的紧张。
“还好没被发现,赵龙那个蠢货,肯定想不到我敢给他下药。”
她放下茶杯,哼着小曲儿,开始盘算下次怎么动手。
第二天一大早,张甜醒过来,觉得嗓子干得像冒火。
她张嘴想喊丫鬟打水,结果发出的只有“嘶嘶”的气音,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张甜猛地坐起来,脸色瞬间白了。
她又使劲清嗓子,使劲喊,嗓子里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怎么回事?
她昨天根本没碰那哑药啊!
难道是……
张甜突然想起昨天喝的那杯桂花茶。
不可能!
赵龙怎么会知道她要下药?而且她去送药是临时决定的,赵龙不可能提前准备!
张甜越想越慌,手摸着自己的脖子,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不能哑!
她还有任务在身!要是哑了,怎么给二皇子传消息?
张甜爬起来,随便套了件男装,用布巾围住半张脸,偷偷从王府后门溜了出去。
不能找王府的大夫,一问就露馅了。
她得找个江湖大夫,嘴严,还能治疑难杂症。
城西巷子里有个回春堂,据说坐堂的老大夫是个老江湖,什么怪病都能治,而且从不问病人来历。
张甜捂着嗓子,推开门进去。
老大夫头发花白,正坐在桌边看书,抬头瞥了她一眼,指了指脉枕。
张甜把手伸过去。
老大夫搭了搭脉,手指在她手腕上按了几下,捋了捋胡子。
“姑娘,你这是被人下了哑药,分量还不轻啊。”
张甜心里一紧,赶紧点头,比划着让他开药。
“别急,不算什么大事。”老大夫慢悠悠地说,“喝三副药,保准你能说话。”
张甜松了口气,悬着的心刚放下来,就见老大夫的眉头突然皱了起来。
他的手指按在她脉上,越按越紧,脸色一点点变了,从平静变成惊讶,再变成凝重。
“嗯?不对……”
张甜心里咯噔一下,盯着老大夫。
老大夫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又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仔细摸了好半天,才收回手,压低声音说:
“姑娘,你……你体内有内力?”
张甜猛地把手缩回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
她的内力是从小用秘法隐藏的,连镇北王府的护卫统领都看不出来,这个不起眼的老大夫怎么会……
老大夫看着她的反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而且,这脉象雄浑深厚,至少是通玄境的修为。”
张甜站在原地,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悄悄摸到了腰间的短刀。
这个大夫到底是什么人?
他怎么能看出她的修为?
老大夫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摆了摆手,往后靠在椅背上。
“姑娘别紧张,老头子我就是个看病的,不该问的不问。”
他说着,把一张写好的药方推过来。
“这是治嗓子的药,回去按方子抓,三副见效。”
张甜盯着他,没动。
老大夫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姑娘,你这修为藏得够深的,整个京城,能摸出你底细的人,不超过三个。以后看病,还是小心点好。”
张甜心里翻江倒海。
三个?
这个老大夫是其中一个?
那另外两个是谁?
她拿起药方,塞到怀里,深深看了老大夫一眼,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老大夫慢悠悠的声音。
“对了姑娘,你这哑药,跟当年‘毒娘子’的配方一模一样。那老婆子二十年前就死了,怎么,她还有传人?”
张甜脚步一顿,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她没敢回头,推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巷子里风很大,吹得布巾猎猎作响。
张甜攥紧了手里的药方,心乱如麻。
这个老大夫到底是谁?
给她下哑药的人,又真的是赵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