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门彻底封死的瞬间,漫天死寂的极寒骤然变得凶险无比。
危月燕悬出危宿绣球,银白星辉撑开薄薄一层屏障,勉强挡住四处肆虐的寂灭寒气。
猰貐拔出噬渊,暗青剑锋狠狠抵入脚下冰层,想要试探根基稳固与否。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坚硬万古冰层,竟连神兵剑尖都承受不住,当即崩开密密麻麻的细纹。
猰貐低头看了一眼剑尖崩开的细纹。
他第一反应不是自保,是侧身往前半步,下意识想要挡在危月燕身前护她周全。
可就在这一瞬!
脚下整片冰层骤然虚空!
猰貐整个人脚下一空,身体直接失重陷落下去!
速度太快,毫无预兆!
“星君!”
危月燕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催动绣球,漫天星辉猛地暴涨,朝着下坠的猰貐裹去,想要硬生生将他拉回。
可下一秒,冰层底下涌出一股无边阴冷巨力。
那是镇压万古的寂灭本源,像一只笼罩天地的黑手,蛮横、粗暴!
它不止吞坠猰貐,连带着危月燕的星辉、她整个人,一并死死往下拖拽!
绣球的屏障被压得剧烈震颤,星辉扭曲发白,根本抗衡不住这股源自太古的寂灭吸力。
两人谁也护不住谁。
一前一后,双双被狂暴的寒力硬生生拽入冰层深渊!
坠落之势迅猛湍急,冰壁两侧寒风刮骨。
危月燕全力控着绣球,星光一路擦着冰壁坠落,死死护住两人周身最后一点暖意。
下坠途中,猰貐反手精准攥住她的手腕,噬渊剑横在身侧,剑尖不断摩擦冰壁,拼命卸去下坠的冲力。
快要落底的时候,猰貐的剑尖在冰壁上猛地一卡,下坠之势骤减。但残余的力道还在,两人一前一后摔落在冰面上。
猰貐背先着地,刚要撑起身,危月燕从上面落下来,扑在他身上。
她的双手撑在他胸口两侧,发丝散落,擦过他的脸颊。两个人贴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寒气和惊愕。
危月燕没有立刻起身。
猰貐也没有推开她。
冰宫里静了一瞬,寒气在两人之间流转。危月燕的绣球悬在一旁,星辉明明灭灭。
过了一会儿,危月燕先反应过来,撑着手臂从他身上翻下去,跪坐在冰面上。
“星君,多谢你刚才救我。”
猰貐从冰面上坐起来,拍掉袖子上的碎冰。拍了两下,动作停住。
他的左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浸透了赤金星袍的袖口。
危月燕看见了。
“星君,你受伤了。”
猰貐低头看了一眼:“无妨,皮肉伤。”
他想把袖子掩回去,危月燕已经伸手过来了。猰貐刚要推辞,危月燕低头咬住自己袖口的一角,用力一扯,撕下一截浅灰的布条。
她伸手拉过猰貐的手臂,把袖子卷上去,将布条缠在伤口上,一圈一圈绕紧。她的动作很轻,但很稳。
猰貐看着她的侧脸,没有动。
危月燕包扎完,把布条末端打了个结,收回手。
“好了。”
猰貐看了一眼手臂上缠着的浅灰布条,又看了一眼她扯破的袖口。
“多谢。”
危月燕没有接话。
猰貐把手臂放下。他已经亿万年没有受过伤了,也亿万年没有人替他包扎过。上一次有人替他处理伤口,还是常羲。常羲是他妹妹。从那以后,他在天庭受了伤,从来不让人碰,自己随便处理一下就过去了。
危月燕,是第二个。
他站起身,没有再提这件事。
危月燕也站起来,抬头往前看。
面前是一座宏伟至极的万古冰宫。
冰宫通体由千万年不化的太古寒冰浇筑,幽冷蓝光遍布殿身,寂静得令人心悸。宫门上方,三个大字刻在冰壁上,笔力苍古,幽蓝寒光流转:
极寒宫。
冰宫两侧,静静立着八尊远超常人高度的古老冰雕,气息苍茫厚重,沉淀着整片太古岁月的威压。
左侧四尊,形态各异。右侧四尊,衣袂如风。
危月燕先开口,看着左侧四尊。
“四始祖。”
猰貐看向右侧四尊。
“四大风神。”
危月燕:“我在玄武殿见过四始祖的记载。介鳞、毛犊、羽嘉、介潭。”
猰貐:“四大风神,折丹、因因乎、石夷、鹓。天庭古籍里有。”
危月燕:“四始祖加四大风神,八个人,一起镇的东西——”
两人对视。
猰貐:“不知道。”
危月燕:“不知道。”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的冰面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深处被触动了。
危月燕脚步一顿。
猰貐握紧了噬渊。
前方的冰面上,八道巨大的冰柱从地底猛然升起!
轰——!
冰柱破冰而出,碎冰四溅。危月燕的绣球瞬间撑开星辉屏障,挡住飞溅的碎冰。
八道冰柱拔地而起,每一道都比真人高出数倍,冰柱通体幽蓝,寒光流转,在两人面前一字排开。
八道冰柱的顶端,各有一尊冰雕。
左侧四尊:介鳞、毛犊、羽嘉、介潭。
右侧四尊:折丹、因因乎、石夷、鹓。
危月燕盯着冰柱顶端那八尊冰雕,声音压低:“刚才那八尊,是空的?”
猰貐:“只是外壳虚影,内里无神、无印、无镇压之力。现在这八尊,才是真正留存太古神息的镇封雕像。”
两人绕过冰柱,继续往里走。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危月燕袖中的绣球星辉又亮起来,贴着两人周身撑开。猰貐握剑的指节发紧。
极寒宫深处,冰壁上现出了一片太古文字。字迹古老,笔画粗犷,不是天庭的文字,也不是四始祖的族文。
两人站在那片文字面前,看了一会儿。
猰貐先开口,辨认出几个字:“……浑沌……太……古……”
危月燕接着读:“泱……漭……吴……天……”
两人各自读出自己认得的字,拼在一起,冰壁上那句话完整了:
浑沌自太古,泱漭开吴天。
猰貐盯着那八个字,没有开口。
危月燕也盯着那八个字。
“浑沌自太古,泱漭开吴天。”危月燕低声念了一遍,“什么意思?”
猰貐:“浑沌,泱漭。两个名字。”
危月燕:“太古……吴天……”
两人都听懂了字面,但字面背后是什么,不知道。
话音刚落。
冰宫幽深黑暗的最深处,传来一阵阵沉闷、遥远、低沉的隆隆震动声。
声响隐隐贴着冰层传荡而来,裹挟着寂灭万物的死寂威慑,压得人神魂发寒。
猰貐握紧手中噬渊,剑身凝起一层浅浅白霜:“出不去。只能往里走。”
危月燕颔首,将绣球收回袖中,星辉收敛。
昏暗寒凉的冰宫之中,猰貐提剑率先迈步在前探路。
危月燕落后半步,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