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散开,帐外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苏明薇抬起头,手里的炭笔顿了一下。这脚步声太整齐了,不像是阿依古丽她们。
“公主!”阿依古丽从外面掀帘子进来,脸色发白,“有人……有人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几个穿着皮甲的草原汉子闯进来,为首的手里举着一块令牌:“奉命搜查!王庭进了敌国细作,所有帐子都要搜!”
苏明薇放下炭笔,站起身。身上的袍子还是昨天的,昨晚收拾东西收拾到半夜,她根本没合眼。
“搜完了吗?”她的声音很平静。
带头的人愣了一下:“还……还没有。”
“那就滚出去搜。”苏明薇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本公主的帐子,轮的到你们来搜?”
帐子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汉子显然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反应——以往他们来搜查,各帐的主人要么陪着笑脸,要么躲都来不及。哪有人让他们“滚”的?
“公主……这可是上面的命令。”带头人梗着脖子,“万一细作藏在您这里——”
“上面?哪个上面?”苏明薇打断他,“王爷在前线杀敌,你们在后方搜帐子?敌国细作都打到王庭来了,你们还有脸闯本公主的帐子?”
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几个汉子不自觉地后退了。
“还是说……”她的目光扫过带头那人的脸,“你们根本不是来搜细作的?”
带头人脸色变了:“公主这是什么话!我们当然是——”
“当然是奉命行事。”苏明薇接他的话,“奉谁的命?呼延烈首领?”
帐子里的人都是一僵。
苏明薇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已经有了数。她就知道,萧衍那封信不是单独来的。背后的人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萧铁穆不在,王庭空虚,可不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公主,您……您怎么知道?”带头人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了。
阿依古丽在后面倒吸一口凉气。
苏明薇笑了。她这一笑,帐子里的气氛更诡异了。
“本公主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你们搜完了别的帐子,独独跑到我这里来——怎么,是觉得本公主好欺负,还是觉得本公主这里真藏了什么?”
“公主误会了……”
“误会?”苏明薇拿起桌上的一卷羊皮纸,“你们翻本公主的东西时,可没说是误会。”
带头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是他刚才扔在地上的——帐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羊皮纸撒了一地,有一些甚至被踩脏了。
“这……这是职责所在……”
“职责?”苏明薇把羊皮纸卷好,轻轻放在桌上,“北凉的职责,是让你们趁王爷不在的时候,闯进公主的帐子翻东西?那本公主是不是也可以闯进你们的帐子,看看你们藏了什么?”
“这……这怎么一样!”
“怎么不一样?”苏明薇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本公主是王爷亲封的和亲公主,是北凉的王庭的人。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搜本公主的帐子?”
带头人被她的气势压住了。他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的南朝公主,吓唬一下就完了,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买账。
帐子里僵住了。
就在这时,帐帘又被掀开了。这次进来的是赫连昭。
他身后跟着几个亲兵,往帐子里一站,原本狭小的空间变得更拥挤了。
“怎么回事?”赫连昭的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带头人一看是他,脸色更难看了:“赫连大人……我们在执行公务,搜查敌国细作……”
“搜查查到公主帐子里来了?”赫连昭看了苏明薇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东西,“谁给你们的命令?”
“是……是萧衍大人……”
赫连昭点了点头:“知道了。你们先回去。”
“这……”带头人犹豫了一下,“可是命令还没完成……”
“本大人说,先回去。”赫连昭的语气重了一些。
那几个汉子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退了出去。临走时,带头的那人看了苏明薇一眼,眼神里带着不甘和警告。
帐帘放下,帐子里安静下来。
“没事。”苏明薇摇头,“谢谢赫连大人及时赶到。”
赫连昭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地上那封信。那封信正好掉在地上,展开着,露出萧铁穆的字迹。
他看了片刻,弯腰捡起来,递给苏明薇:“下次别随手乱放了。”
苏明薇接过信,没有说话。
赫连昭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阿依古丽从后面凑上来,声音发抖:“公主,是萧衍?他疯了吗?”
“谁知道呢。”苏明薇把信折好,放进怀里,“不过有一点他说对了。”
“什么?”
“最近确实不太平。”苏明薇看向帐外,“看来有些人,是等不及了。”
阿依古丽愤愤不平:“公主,他们明显是故意的!呼延烈的人也太嚣张了!”
“我知道。”苏明薇点头,“呼延烈等这个机会很久了。”
她冷笑一声,“想趁王爷不在搞事?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帐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苏明薇站在门口,看着地上散落的羊皮纸和衣物,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疲惫感。战争还没结束,后院就开始起火了。
她弯下腰,开始收拾东西。阿依古丽赶紧过来帮忙,两人沉默地把东西一件件捡起来。
“公主。”阿依古丽突然开口,声音很小,“您说……王爷知道这件事吗?”
苏明薇顿了一下:“他会知道的。”
“那他会怎么处理?”
苏明薇没有回答。她把最后一卷羊皮纸捡起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那是她画的运输路线图,标注了每一个可能的伏击点。
“先把眼前的事做完吧。”她把羊皮纸卷好,“山路那边今天出发,莫日根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阿依古丽应了一声,又去忙别的事了。
苏明薇站在帐门口,看着远处的山脉。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当天晚上,她让人给赫连昭带了一句话:请他帮忙盯着呼延烈的动静。
消息送出去后,她坐在灯下,继续画那些图纸。铁矿的运输路线改了又改,每一条路都要算过,敌人的埋伏点要避开,时间要卡准,不能耽误前线。
炭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三天后的傍晚,帐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苏明薇抬起头,手里的炭笔顿住了。
帐帘被掀开,巴特尔从外面闯进来,脸色很难看。
“嫂子……”他的声音发抖,“前线……前线传来消息……”
苏明薇霍然起身:“什么消息?”
“王爷……王爷在一次战斗中负伤……”
手里的炭笔掉在了图纸上。
“负伤?”她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微微发凉,“严重吗?”
“军医说……说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修养一段时间……”
巴特尔后面还说了什么,苏明薇没听清。她低头看着掉在图纸上的炭笔,笔尖已经摔断了,在精心画的路线图上留下一个难看的墨点。
她弯腰捡起来,握在手心里。
“我知道了。”她说。
巴特尔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灯油燃尽了最后一滴,火苗晃了晃,熄灭了。
苏明薇站在黑暗中,手里握着那支断掉的炭笔,许久没有动。
萧铁穆,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她在心里默默问了一句,没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