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婉已经背起了行李。出租屋的门关上，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年的地方，然后转身走向公交站。
八点的机场已经很热闹了。温婉办好登机手续，推着行李箱走向出发大厅。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送她。
方旭东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束小小的野花——黄色的白色的，和昨晚那束一模一样。他的眼睛有些红，但一直在笑。
“来了？”他把花递过来，“给你。”
“谢谢。”温婉接过花，鼻尖嗅到淡淡的香气。
老郑从后面走上来，背着手，眉头微微皱着：“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郑主任。”
“到了日本好好学，”老郑叮嘱她，“别给咱们厂丢人。”
“放心吧，”温婉笑了笑，“我一定会把最好的技术带回来。”
旁边还有几个同事，刘秀英也来了。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头发梳得整齐，此刻正站在人群后面，欲言又止地看着温婉。
“刘姨。”温婉走过去。
“丫頭，”刘秀英握住她的手，“在日本别委屈自己。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就早点回来。”
温婉鼻子一酸：“刘姨，我答应您，等我回来。”
“老郑跟我说了，”刘秀英看了老郑一眼，“说我那事儿有你盯着，是吧？”
温婉点点头：“刘姨，您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您走投无路。”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刘秀英拍了拍她的手，“去吧，别担心家里。有我呢。”
远处传来广播声，提醒旅客准备登机。温婉环顾四周，发现人群后面还站着一个人——是老张。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张师傅。”温婉走过去。
“小丫頭，”老张的声音有些沙哑，“在日本别给中国人丢脸。”
“不会的。”
老张没再说什么，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旧布包：“拿着。”
温婉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把钥匙扣，已经磨得发亮：“张师傅，这是……”
“我年轻时用的，”老张说，“跟着我三十多年了。现在给你，算个念想。”
温婉接过钥匙扣，指尖触到上面斑驳的痕迹。她知道这不仅是钥匙扣，更是老张对她全部的期望。
“谢谢张师傅。”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广播再次响起，这次是提醒飞往东京的旅客登机。温婉最后看了一眼送别的人群，转身走向登机口。
就在这时，她的脚步顿住了。
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那个自己——那个在出租屋里等死的女人，那个孤独、无助、绝望的女人。诊断书上的日期还压在行李箱底层，那个被判了死刑的未来，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生命里。
“再见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这一次，我一定会活出个人样来。”
走进机舱，找到座位坐下。窗外的跑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温婉紧紧握着那束野花，指尖微微发白。
飞机缓缓启动，在跑道上滑行，然后腾空而起。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释放的泪水。五年的压抑、五年的坚持、五年的努力，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回报。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机身穿过云层，颠簸了一下。温婉闭上眼睛，感觉整个人像是漂浮在空中。前世的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二十年的挡车工生涯，下岗后的艰难谋生，最后躺在病床上等死的绝望，还有那张判定她死刑的诊断书。
原来人死之前，真的会看到自己的一生。她想。
但现在，她重生了。她有了第二次机会。
飞机冲上云霄，温婉擦干眼泪，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她写下了自己的目标：
三个月内掌握日本新技术。
归国后培训一百名工人。
让更多人看到希望。
窗外的云海翻滚着，就像她此刻的心情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她翻开笔记本的第二页，那里有一张折起来的纸。她拿出来展开，是那张诊断书。1997年3月15日，肺癌晚期，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温婉盯着诊断书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折好，重新夹进笔记本里。既然命运让她重来一次，她就不会再按原来的剧本走下去。
空姐走过来，提醒她系好安全带。温婉照做了，然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海发呆。
日本那边是什么样子呢？新技术能学到多少？培训方案怎么做？这些问题在她脑海里转来转去，让她有些睡不着。
但她知道，无论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她都不会退缩。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她的身上背着两辈子的人生，背着所有关心她的人的期望，还有那些和她一样在底层挣扎的姐妹们的未来。
飞机飞行了几个小时，温婉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期间空姐送来午餐，她机械地吃完，又继续发呆。
当地时间下午，飞机降落在东京机场。温婉随着人流走下飞机，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她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是日本？她前世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现在真的站在这里了。
机场很大，来来往往的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温婉拖着行李箱，按照指示牌往外走。远处有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她的名字。
是田中健一。他穿着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此刻正微笑着看向她。
“温小姐，欢迎来到日本。”田中健一用中文说道，虽然发音有些生硬，但能听清楚意思。
“田中先生，”温婉微微鞠躬，“谢谢您来机场接我。”
“不客气，”田中健一接过她的行李箱，“走吧，车在外面。我们先去酒店安顿下来，然后去医院做体检。”
“体检？”温婉愣了一下。
“是公司规定的，”田中健一解释道，“所有外国技术人员都必须进行体检，确保身体健康才能参加培训。”
温婉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现在是什么状况，前世那个诊断书上的日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跟上田中健一的脚步，走向机场出口。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温婉忍不住用手挡了挡。东京的天空比国内蓝得多，空气也很清新。她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就是她即将开始新生活的地方。她要在这里学习最先进的技术，然后回去改变更多人的命运。
“温小姐，”田中健一突然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推荐你去日本学习吗？”
温婉摇摇头：“不知道。”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爷爷的影子，”田中健一的目光变得悠远，“我爷爷以前也是纺织工人，在日本的纺织厂干了三十多年。他总是说，技术是工人的命根子，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学技术。”
温婉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只是静静地听着。
“中国有句古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田中健一看着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谢谢。”温婉真诚地说。
两人走出机场，坐上了开往酒店的车。温婉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里默默地想着：不管前方的路有多难走，她都会坚持下去。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
第五卷：远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