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重新走上台,手里多了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单。车间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上百人的呼吸声。
温婉站在台下最前排,身上的工装还沾着刚才修机器时的油污。她抿着唇角,双手在身侧轻轻握紧,指尖微微发凉。
“经过裁判组最终确认,现在宣布本次全厂技术比武的比赛结果。”
老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回荡,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人心上。周围的人群屏住呼吸,目光在台上台下来回移动。
“第三名,孙大庆,九十六分。”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孙大庆黑着脸走上台,领了证书站到一边。他路过温婉身边时停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过去。
“第二名,李建国,九十五分。”
这次掌声更稀疏了。大家都还记得刚才李建国质疑温婉作弊被当众打脸的事,此刻看他上台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李建国左上口袋那两支钢笔在阳光下晃了一下,被旁边一个相熟的工人推了一把,这才木木地走上台。
他站在领奖台最边上,手里拿着那张九十五分的证书,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路过温婉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快步走了过去。
“第一名,”老周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温婉,一百一十分!”
掌声像决堤的洪水,轰然而起。温婉还没反应过来,刘秀英已经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抱住她。
“好样的!婉子,你给咱们女工长脸了!”
温婉被箍得喘不过气,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了。五年,整整五年。她从一个被嘲笑的女工,变成了全厂技术第一。这条路走得有多难,只有她自己知道。
老郑在台下用力鼓掌,眼眶也红了。他背着手,站在那里看了温婉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那是对一个徒弟最大的认可。
方旭东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他赶紧用手背抹了一把,却怎么抹也抹不干净。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一路走来,温婉付出了多少。那些熬夜看书的夜晚,那些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日子,还有那些被否定、被质疑的时刻——她都咬牙扛过来了。
“安静,安静!”老周举起手,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他看着手里的通知单,停顿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
“根据本次比武结果,温婉将代表我厂参加日本新生产线引进项目的技术骨干,赴日学习三个月!”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三个月?那可是日本啊!”
“听说那边技术可先进了,能学不少东西呢!”
“温婉这下可发达了,以后回来就是技术骨干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后悔自己没好好比赛。刘秀英松开温婉,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真的要去日本了?”
“刘姨,还没定呢。”温婉笑了笑,眼角的泪光还没干,“还要通过那边的面试。”
“凭你的技术,怕什么!”刘秀英一挥手,“谁不让你去,我第一个不答应!”
旁边有人凑过来恭喜,温婉礼貌地点头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方旭东的方向。他已经站了起来,激动得脸色发红,冲她用力挥了挥手。
“太好了!温婉,你做到了!”
她抿着唇角,轻轻点了点头。五年了,从22岁到27岁,从被嘲笑的挡车工到全厂技术第一——她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
远处,李建国站在领奖台最边上,手里拿着那张九十五分的证书,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看了一眼温婉的方向,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台。
老郑注意到了这一幕,背着手叹了口气。他知道,李建国不会这么算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温婉,”老周朝她招了招手,“上前来领证书。”
温婉深吸一口气走上台,从老周手里接过那本烫金的证书。证书沉甸甸的,她翻开看了一眼,第一行写着“全厂技术比武第一名”几个大字,下面是她的名字和分数。
这就是她用五年时间换来的结果。
走下台的时候,方旭东已经挤到了她身边。他想说什么,却被周围恭喜的人群堵住了,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
温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了扬。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证书,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三个月。
这意味着要离开车间三个月,意味着要放弃现在的岗位,意味着要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还有那些还在车间里辛苦工作的同事们——刘姨、老张、还有那些一直支持她的姐妹们。
她真的应该去吗?
手里的证书突然变得有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