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带着一阵热风冲至近前,满眼亢奋。
他完全无视身旁僵立的梁星剑,目光死死锁着冯斌,一步跨上前,双手攥住她的胳膊,激动得声音发颤、音调拔高:
“老婆!你太帅了!十个球我认!但你最后那波扑救,腰腹核心瞬间爆发,完全是你巅峰期的姿态!我慢放看了三遍!帅炸!”
冯斌被他晃得头昏,挣不开、不敢用力挣,只剩无奈苦笑:“行了,别晃了。”
话音未落,周明骤然松手,猛地转头看向梁星剑。
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狂热,手指着梁星剑,语速快成连珠炮:
“老公!你快看!星剑!梁星剑!我的偶像!国民天仙攻!真人比镜头好看一万倍!这气质、这清冷劲儿,绝了!”
一声“老公”响亮清脆,穿透全场。
周遭瞬间死寂,无数目光齐刷刷钉在梁星剑身上。
一股热气轰然冲上头顶,她耳根红得彻底。
看着眼前手舞足蹈、满眼痴迷的陌生男人,再看看一旁习以为常、满脸无奈的冯斌。
一个离谱到荒唐的念头,在她脑子里疯狂盘旋。
“你……你认错人了。”梁星剑强压慌乱,压低帽檐,只想逃离这社死现场,“我不是……”
“没认错!绝对没有!”
周明根本不给她留白,飞快摸出手机,点开相册,直接怼到她眼前。
满屏全是梁星剑的剧照、抓拍、活动照,壁纸也是她。
“我超话十三级!每一条动态都打卡!所有作品刷了十遍以上!尤其是《破阵》你骑马回眸那一幕,我看了上百遍!帅到我心颤!”
梁星剑盯着满屏的自己,眼前阵阵发黑。
懂了。
不是认错人。
是撞上了顶级狂热粉。
还是称呼格外离谱的那种。
他喊冯斌老婆,喊自己老公。
梁星剑的思维,彻底卡顿崩盘。
“这位先生。”她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公共场合,麻烦冷静一点。”
“我叫周明!星剑老公叫我明明就行!”周明沉浸追星狂喜,眼底全是星光,“我超有分寸!就是太激动!”
他扭头委屈巴巴看向捂脸的冯斌:“我老婆总说我追星不务正业,她不懂!星剑老公这种风骨,是艺术,是信仰!”
冯斌彻底忍不了,伸手一把将亢奋的男人拽到身后,对着梁星剑满脸歉意、极致尴尬:
“梁老师对不起,我爱人太热情了,没有恶意,你别介意。”
梁星剑看着躲在人身后、还痴痴盯着自己的周明,太阳穴突突直跳。
无话可说。
只能硬撑礼貌。
就在这尴尬到能抠出别墅的氛围里,一道幽幽的奶音,从下方传来。
带着老成的沉痛,和看透一切的了然。
“剑剑。”
梁星剑低头。
梁墩墩慢慢走近,小脸皱成一团,黑亮的大眼睛盛满不属于四岁的忧伤。
他仰头望着她,瘪着小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痛心模样。
“我终于知道,你为啥一直没对象了。”
梁星剑一愣:“啊?”
梁墩墩重重叹气,小手指了指周明,又指指冯斌,最后目光怜悯地落回梁星剑脸上,奶音哽咽:
“你看看你挑的人。
脑子不好使,见谁都乱喊老公。
还跟冯斌阿姨是前妻前夫。
剑剑,你怎么这么糊涂,找个这样的,以后日子怎么过啊。”
“前妻?!”
梁星剑、冯斌双双怔住。
“就是!”梁墩墩用力点头,证据确凿,一脸严肃,“他刚刚喊冯斌阿姨老婆,转头就说那是前妻!我听得清清楚楚!
肯定是离婚了,还死缠烂打纠缠!”
方才周明语速太快、口音轻微含糊。
那句“她老说我不务正业”,硬生生被小墩墩听成了“就是那个前妻”。
离谱的误会,彻底坐实。
梁星剑欲言又止,满心荒谬。
侄孙女婿,直接被自家小姑爷爷判成离异痴汉。
冯斌哭笑不得,刚想开口解释:“小朋友你听错了,我们其实……”
“冯斌阿姨!”
梁墩墩猛地转头,小脸骤然绷紧,神色郑重得像个小长辈。
“你既然是剑剑的前妻,那咱们就是自己人。
按辈分。”
他挺起小胸脯,努力撑起威严气场。
“你得喊我,姑爷爷。”
噗嗤——
周围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声炸开。
冯斌彻底懵了。
看着眼前不到自己腰高、一本正经摆长辈架子的小豆丁,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宕机。
梁墩墩不再多言。
深深、沉痛地看了梁星剑一眼。
眼神里写满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猛地一跺脚,转身就走。
小小的背影,决绝又委屈。
“墩墩!你去哪!”梁星剑连忙要追。
“别管我!”
梁墩墩头也不回,奶音带着哭腔。
“我难受!
好好一个孙女婿没了,剑剑还找了个脑子不好的二婚!
我要静静!”
他甩着小短腿,气呼呼冲到广场长椅,一屁股坐下,把脸埋进膝盖。
小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格外伤心。
李妮妮看了看僵在原地的三人,又看看孤零零难过的小身影,咬着唇,快步跑了过去。
她轻轻扯了扯梁墩墩的衣角,小声安慰:“墩墩别难过,说不定周明哥哥只是太喜欢星剑姐姐了,人不坏的。”
梁墩墩抬头,眼眶通红,语气固执:
“喜欢有什么用?脑子不好!还离过婚!
我们老梁家的孙女,绝对不能找二婚的!”
字字斩钉截铁,像刻在骨子里的家规。
李妮妮皱起细眉,认真反驳:“离婚不代表坏人呀。我爸爸说,很多人离婚是因为不幸福,不能随便看不起别人。”
梁墩墩瞬间愣住。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离婚、吵架、不听话,都是坏字眼。
他从未想过背后还有别的缘由。
看着李妮妮认真的小脸,他的固执,悄悄松动了。
“那……那他乱喊人老公,就是脑子不好。”他小声嘟囔,底气弱了大半。
“那是追星呀!”李妮妮熟练解释,“我表姐追明星,也天天喊老公,就是太喜欢了,不是傻!”
梁墩墩大眼睛眨了眨,世界观反复被刷新。
他是旧时养出来的性子,哪里懂现代网络的追星热闹。
看着他茫然又努力消化的模样,李妮妮又心疼又好笑,伸手拍拍他的小肩膀,小大人一样开口:
“所以不能看表面,我们得自己观察,帮星剑姐姐把把关,别让她被骗了。”
梁墩墩沉默许久。
午后微风轻轻吹过,长椅边静悄悄的。
良久,他抬起头,黑亮的眼底褪去委屈,只剩郑重。
小手紧紧攥起。
“对。我们把关。
不能让剑剑吃亏。
就算要处对象,也得找个靠谱、脑子灵光的。
最好……最好是头婚。”
最后一句,依旧带着小小的执念。
李妮妮看着他老成操心的模样,偷偷叹气。
有这么个护短又较真的小姑爷爷,星剑姐姐是真不容易。
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半天。
没定出具体办法,却稳稳达成同盟——
秘密观察,全程监督,守护梁星剑。
商量完毕,两人准备钻出秘密基地。
小区角落,废弃熊猫滑梯。
凹陷的小小空间,是他俩专属的据点。
阳光透过缝隙落下,光柱里浮尘轻舞。
就在这时,一道蛮横的吼叫骤然炸响,带着孩童的戾气:
“这是我的地盘!小不点,滚开!”
一个壮实的小胖子冲到滑梯前,蓝条纹T恤,个头比梁墩墩高出整整一头。
手里攥着崭新的奥特曼玩具,满脸戾气。
他叫丁坤,小区出了名的小霸王。
仗着力气大、体格壮,常年欺负低年级、小个子孩子。
丁坤看着滑梯里藏着的两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伸手狠狠拽着栏杆,厉声呵斥:
“出来!谁让你们占我地方的!”
李妮妮瞬间害怕,下意识往梁墩墩身后缩。
梁墩墩眉头微蹙。
他最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仗势欺人的模样。
他慢悠悠从滑梯凹陷处钻出来,仰着小脸,看着居高临下的丁坤。
奶音清脆,语气平静却坚定:
“先来后到。我们先玩的。”
“我不管!这地盘一直是我的!”
丁坤见对方只是个软萌小豆丁,胆气更盛,抬手就狠狠推向梁墩墩的肩膀:“给我下去!”
手掌未至。
梁墩墩身形一矮,灵巧侧身避开。
小手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借着他前冲的力道,轻轻一带。
小脚精准卡在对方脚腕。
扑通!
丁坤重心彻底失衡,惊呼一声,踉跄着从台阶上跌下去。
人没摔伤,手里的奥特曼却脱手飞出,重重砸在地上。
“你敢推我?!”
丁坤又惊又怒,满脸涨红。
他从没在小个子手里吃过亏,恼羞成怒,不管不顾,张牙舞爪再次冲上台阶。
这次,梁墩墩没躲。
看着对方扭曲的怒脸,他小脸淡然无波。
在丁坤扑来的瞬间,小手精准抵在对方胸口,借力稳稳向外一推。
力道不猛,巧劲十足。
“哎哟!”
丁坤结结实实坐倒在水泥地上。
手肘蹭过粗糙石边,瞬间磨破一小块表皮,细细的血珠缓缓渗出来。
下一秒。
震天动地的哭嚎,骤然炸开。
“流血了!妈妈!我流血了!有人打我!”
尖利的哭声刺破午后宁静,传得极远。
李妮妮瞬间脸色惨白,彻底吓懵。
梁墩墩也愣了。
他只是正常格挡卸力,孩童打闹,从没想过会见血。
余光扫到远处闻声张望的家长,他心里清楚——
丁坤的妈妈,马上就到。
他看着大哭不止的丁坤,看着吓得发抖的李妮妮。
小小的肩膀,悄悄绷紧。
他辈分最大,他最年长。
他是梁家唯一的大人。
闯了祸,不能躲。
不能让妹妹受牵连,不能让旁人兜底。
要自己扛。
梁墩墩深吸一口气,小胸膛起伏一下。
迈着稳稳的小短腿,走到丁坤面前。
无视对方泪眼模糊的惊恐目光。
他掏出干净的小手帕,轻轻擦掉丁坤胳膊上的血珠。
奶声奶气,却字字沉稳坦荡:
“别哭了。是我推的。
不怪别人。
我带你找你妈妈。”
说完,他伸出小手,稳稳握住丁坤没受伤的手腕。
不顾对方的抽噎、懵逼与错愕,牵着人,一步一步,朝着单元楼走去。
夕阳拉长小小的身影,笔直、倔强。
不像一个闯祸胆怯的四岁孩童。
像一个扛起责任、直面风波的小小大人。
身后,李妮妮僵在原地,心口骤然揪紧,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前路未知,或许是责备,或许是谩骂。
可梁墩墩小小的心里,只有一句话,反复支撑着他的每一步。
我是家里唯一的大人。
我必须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