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经理瘫坐在椅子上，活脱就是一个被抽干了水分的烂泥塘。眼睑低垂，嘴角还挂着没有擦干净的口水。程屿在桌子旁边用手指轻轻的敲打桌面，发出“笃、笃”两下清脆的声音。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寂静之中却好像一拳打在了空气中一样。
乔欢欢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斜靠着椅背，冷冷地盯着赵经理苍白的脸。脑海中熟悉的吐槽声又响起来了，并且音量很大，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
“完了全完了，我要坐牢了，房子车子都要没了……警察叔叔别抓我，我只是拿了一点小钱！那些供应商是我亲戚介绍的，我不给钱他们就不干活！我是为了公司好，真的，我只是想帮公司省钱，怎么就成犯罪了？乔欢欢你个毒妇，程屿你这个冷血动物，你们这是公报私仇！救命，谁来救救我，我不想进去吃牢饭，我想回家，我想吃我妈做的红烧肉……”
心里的声音比现场扩音器的声音还要清楚，每一个字里行间都是绝望和慌乱。乔欢欢强忍住笑容，嘴角抽动了一下，最后勉强憋出了一个冷酷的笑容。回头望向身边的程屿，平日里稳重如山的副总监此时微微侧着头，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非常平静，但是耳根处好像有些发红，在努力压抑住自己的笑声，并且还有些其他的情绪没有被完全压抑住。
“赵经理”，程屿的声音很低沉平稳，没有一点情绪的变化，集团法务部已经介入了。刚才保安已经下到楼下来了，现在请配合调查。抵赖、转移资产、销毁证据等行为均属加重处罚的情形
赵经理浑身发抖，像是电流一击。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但是并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脑海中的声音马上变成尖利的哭声：
“别说了，我认罪，我都认！我说，我什么都说！求求你们别报警，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坐牢！那些账目都在电脑里，密码是123456，真的，我没动过手脚，都是老张逼我的，不关我的事，我真的只是执行命令……”
看到他那样一种魂飞魄散的样子，乔欢欢心中的郁结也就消去了大半。她没有马上戳破他内心的防线，而是故意沉默了会儿，让那种压抑的寂静继续蔓延。赵经理的手指紧紧抓着裤子，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生理上产生的恐惧要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赵经理”，乔欢欢终于说话了，语气很淡然，像是在谈论天气一样，“你刚才的解释非常好，但是证据链已经闭合。”从周末晚上的人为修改数据到供应商账户出现的大额转账记录，再到张工手里那段录音以及聊天记录，每一步都走得十分严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增加你的刑期，并无其他作用。”
赵经理的脸色马上变得很难看，用手捂住脸哭了起来。嘶哑而破碎的声音里面充满了无助与后悔。原来的脊梁已经完全塌陷了，整个人缩成了一个小球，好像一只失去了所有羽毛的鹌鹑。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走了进来，步履稳健，气势逼人。直接走到赵经理面前，拿出证件并告知他自己的权利。赵经理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任由别人架起他的手臂，被往外拖。经过乔欢欢身边的时候，他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似乎还想再看看这个让自己身败名裂的女人，但是最后只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之后就昏倒了。
会议室的门重新关上，那股压抑已久的沉闷气息瞬间消散。空气仿佛流动起来，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感。
李胖子第一个把头伸出门外，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确认里面没有人再闹腾之后，兴奋地跳了起来，喊道：“赢了！”“咱们赢了！”这叫屋里的人吓了一跳，随后苏小满放下手机，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在终于结束了”苏小满跑了过来抱住乔欢欢，在她耳边小声说，“欢欢，你刚才的眼神真帅，简直帅呆了！”我早就知道你可以的，那些家伙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乔欢欢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程屿转过身来看着不远处的地方。程屿取下金丝眼镜，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嘴角难得地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虽然看起来很累，但是眼睛很明亮，有一种卸下负担之后的松弛感。
做的很好。程屿走到乔欢欢身边，小声的说，语带宠溺，“尤其是最后的心理碾压部分很出彩。”
乔欢欢挑了挑眉毛，故意说：“程总是在夸奖我还是要说我呢？”我记得刚才有人笑得肩膀都在抖，差点就突破了
程屿的耳朵微微发红，轻咳了一下之后，为了掩饰自己才转身去收拾桌上的文件：“我认为目前的情况已经确定了，不用再说了。”但是你一直咬着笔帽，小心你的牙根崩掉了
此时李胖子已经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包皱巴巴的巧克力，像是献宝一样拿了出来：“来来来，咱们庆祝一下！”没有多少好吃的，但是这是我在抽屉里找到的存货，限量版，很甜
将巧克力分成几份，分给其他人。乔欢欢拿过来一块剥掉包装纸吃掉了。浓郁的甜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使长久以来紧绷带来的苦涩也逐渐消失了。看到一起作战的队友们，心里就会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胜利不只属于她一个人，也属于整个团队。
苏小满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八卦地说：“哎，你觉得赵经理这次要彻底凉透了吧？”看他那个样子，我猜律师都请不起
法律自有公断。程屿淡淡的说道，但眼里却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但是他平时在工作上的表现已经足以让他付出代价了。”
乔欢欢点头之后，程屿也又看着她。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双方心里都知道刚才那场战斗的意义。在硝烟之中建立了彼此的信任，在危急关头确定了彼此的感情。此时此刻，他们在共同战斗的过程中，彼此的关系得到了加强，也成为之后最牢固的一个阶段。
李胖子打了个饱嗝，拍拍肚子说道：“吃过了，喝足了之后浑身都感觉很有力。”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呢？开一个庆功酒席如何？我请客，但是只能请得起奶茶……
先把东西收拾好。乔欢欢站起来，做了个伸展运动，关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明天还要处理很多事呢，但是至少不用再巴结某些人了。”
走到窗前把百叶窗拉开。午后阳光照在脸上，非常温暖而灿烂。城市依然很嘈杂，车辆川流不息，但是对他们而言，这场小小的战役已经结束了，新的生活即将开始。
程屿走到她的身边，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看窗外的繁华街景。不说话，只是陪伴在她的身边，在这宁静的时候一起度过。
乔欢欢。他说。
“嗯？
“你今晚有空吗？”
“有，怎么了？”
请一起吃个饭。并不是因为要应付家里人或者工作的原因。程屿转过头来对她说，“只是想要庆祝一下我们胜利了，并且感谢你的帮助。”
乔欢欢愣了下之后又笑了起来，笑得眼角眉梢都有笑意：“好，但是这一次你请客，而且不准再叫那些难吃的健康餐。”
“成交！”
两人目光相对，空气里弥漫着甜蜜、舒畅的气息。远方的街道上有一辆公交车慢慢行驶而过，扬起一些灰尘，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