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下来,人群瞬间安静。
“两台织机同时运转,这意味着选手需要一心二用,同时监控两条生产线。”老周解释道,“开始!”
周围响起了议论声:“这也太难了吧?”“是啊,这不是故意为难人吗?”李建国的脸色也很难看,他虽然技术不错,但同时操作两台机器也很吃力。
温婉却没有慌。她走到两台织机中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前世她在流水线上干了二十年,早就习惯了一心多用。机器就是她的老朋友,她闭着眼睛都能摸清它们的脾气。
“开始!”随着裁判一声令下,温婉的手指动了起来。
她的左手检查着第一台机器的纱线,右手同时调整着第二台机器的张力。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一台精密的机器。两台织机在她手中服服帖帖,嗡嗡的声音像是为她伴奏。
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操作。有人说:“这姑娘是不是有三头六臂?”旁边的人白了他一眼:“别说话,仔细看。”
十分钟过去了,温婉不仅完成了任务,而且两台机器的产品质量都是满分!
“不可能……”李建国喃喃自语,脸色铁青。他自己操作两台机器时手忙脚乱,最后还是出了一点差错。温婉却稳稳当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秀英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一把抓住旁边方旭东的胳膊:“她赢了!你看到了吗?她真的赢了!”
方旭东没说话,只是看着温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他就知道,她一定行。
裁判组交头接耳,点了点头。“第一项,温婉满分一百。第二项,质量检测满分一百。总分两百,暂列第一!”
全场掌声雷动。温婉站在两台织机中间,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的眼神依然坚定,没有丝毫松懈。
她知道,最后一项才是真正的考验。
“静一静!”老周举起手,人群安静下来。“最后一项,现场答辩!”
老周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图纸,高高举起。那是一张复杂的设备结构图,线条密得像蛛网,看得人眼晕。
“谁能说出这个设计的原理和缺陷?”老周的目光扫过所有选手,“答对加分,答错不扣分。”
技术科的人先低下了头。这图纸他们研究过,连科长都没完全搞懂。李建国皱着眉头看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温婉的心提了起来。她认得这张图——前世日本设备引进时,技术科培训用过类似的图纸。当时她为了看懂说明书,专门研究过一段时间。
“我试试。”她举起手。
老周点点头,把图纸递给她。温婉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指着其中一个齿轮组说:“这里的设计有缺陷。传动比计算错误,导致高速运转时会产生共振。长期使用的话,轴承容易损坏。”
全场鸦雀无声。
老周愣了一下,看向裁判组。几个裁判交头接耳,点了点头。
“回答正确。”老周宣布,“温婉加十分!”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刘秀英眼眶都红了,一把抓住旁边方旭东的胳膊:“她赢了!她真的赢了!”
方旭东没说话,只是看着温婉,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李建国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女工怎么可能懂这么多。那张图纸他连看都看不懂,她居然能说出缺陷来。
“比武结束!”老周举起计分牌,“温婉总分一百一十分,排名第一!李建国九十五分,排名第二!”
这个比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
温婉松开刘秀英的手,走出场地。方旭东迎上来,想说什么,却被她眼中的光芒定住了。
“旭东,”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做到了。”
“我知道。”他握住她的手,“你一直都可以。”
远处,李建国默默转身离开,背影有些佝偻。阳光照在他左上口袋那两支钢笔上,晃得人眼睛疼。
但温婉知道,这还不是结束。她抬起头,看向车间门口的宣传栏——那里贴着赴日学习名额的通知,第一个名字就是她。
方旭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说:“恭喜你。”
她摇摇头:“还没到时候。”日本那边还要面试,还要过语言关,每一关都不容易。但至少,她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刘秀英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温婉一遍,咂咂嘴:“行啊闺女,真给咱们女工长脸!”转头又对周围的人说,“看到没有?女工怎么了?女工也能拿第一!”
周围的人尴尬地笑着,没人接话。李建国已经走远了,剩下几个想看笑话的也都灰溜溜地散了。
温婉没说话,只是笑了笑。她转身朝37号车床走去,那里是她战斗了五年的地方,也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