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当天，车间里挤满了人。
温婉穿着干净的工装，站在37号车床前，这是她的老位置。周围投来各种目光，有期待、有怀疑、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李建国站在对面区，嘴角带着冷笑，那两支钢笔在左胸口袋里晃晃荡荡。
“静一静！”裁判举起手，是技术科的老周，“本次比武分为三个环节：故障排除、质量检测、现场答辩。每项满分一百分，总分最高者获胜。”
人群安静下来。温婉扫了一圈，看到方旭东站在人群后面，冲她点了点头。刘秀英在角落里攥着拳头，像是自己要上场。老郑背着手，脸色严肃。
“第一环节，故障排除！”老周的声音响起，“裁判组在五台织机上设置了故障，限时三十分钟，找出并修复！”
五台织机被蒙着红布推上来。红布揭开的那一刻，温婉眯了眯眼睛。这些机子她太熟悉了，每一台的脾性都刻在指尖上。
其他选手已经冲上去了。七八个人围着机台，拆螺丝的拆螺丝，看说明的看说明，个个满头大汗。李建国不紧不慢地走向最后一台机子，背着手，像是在逛菜市场。
温婉走到第一台织机前，闭上眼睛。
前世她在车间里修了二十年机器，早就练出了一套本事——用指尖感受齿轮的转动，听声音判断故障的位置。这本事是拿命换的，现在派上用场了。
手指轻轻拂过机器表面。一下，两下。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又舒展开来。
找到了。
齿轮间隙过大，导致纱线在这里卡住。她从工具箱里抽出扳手，咔嚓一声拧开螺母，手指探进去调整位置。不过三十秒，机子嗡嗡地转起来了。
“第一台好了！”有人惊呼。
温婉已经走向第二台。其他选手连第一台的问题还没排查完，她的第二台已经开始运转了。
刘秀英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她知道温婉技术好，但没想到好到这个份上。那双手在机器里翻飞，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像是弹钢琴一样。
“两台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李建国终于抬起头，脸色变了。他负责的那台机子才刚拆开外壳，螺丝散了一桌子。旁边几个选手也傻眼了，他们连故障在哪都没找到，温婉已经修好两台了。
第三台，第四台……
温婉的手指停下来。她站在第四台织机前，眉头紧锁。这台的故障不一样，不是齿轮问题，是电路。她前世虽然修过很多机子，但电路这玩意儿需要理论支撑，她凭的是手感，找不到头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其他选手陆续找到问题，开始修复。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卡住了？”
“哈，我就说嘛，女工就是女工……”
李建国冷笑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加快了几分。
温婉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前世她跟着周德清学的那些理论，此刻在脑海里翻涌。电路，电路……她记得周德清说过，进口织机的电路板都有保护装置，短路时会自动断开。
她睁开眼，蹲下来，仔细检查电路板的接口。果然，有一根线松了。
手指捏住，用力一推。
嗡嗡嗡嗡——
第四台机器转动起来。
“五台！全部修好了！”老周的声音都变了调，看看手表，“十二分钟！破了厂里的记录！”
人群炸锅了。惊叹声、议论声、质疑声混在一起。刘秀英第一个冲上来，一把抱住温婉：“好样的！好样的！”
方旭东站在后面，嘴角扬起来。他就知道，她不会让他失望。
李建国黑着脸，一言不发。他负责的那台机子才刚修好，比温婉晚了整整十分钟。
“第一环节结束！”老周举起计分牌，“温婉，一百分！李建国，八十五分！其他人，七十分到八十分不等！”
这个比分，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所有等着看笑话的人脸上。
温婉松开刘秀英的手，正想说什么，老周咳嗽了一声：“各位先别走，第二项准备开始了。”
“第二项不是质量检测吗？”有人问。
老周的表情变得尴尬：“这个……设备出了点问题，质量检测那块儿没法用了。临时改一下，第二项改为现场考核。”
“考什么？”李建国问。
老周看了裁判组一眼，咬咬牙：“选手需要同时操作两台织机！”
此话一出，全场安静了三秒。
两台织机同时操作，意味着难度翻倍。精力要分成两份，任何一个失误都会导致两边同时出错。这不是光有技术就行的，还要有极强的专注力和体力。
刘秀英的笑容僵住了：“这……这不是为难人吗？”
方旭东已经走上前来，压低声音：“温婉，你行吗？”
温婉看着被推到场地中央的两台织机，没有马上回答。她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没问题。”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