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牛还在那棵树下养伤。
身上的血窟窿结了黑痂,前腿那条伤还在往外渗血,站都站不直,三条腿撑着,一条腿虚点着地。
黑牛听见脚步声,抬头,两只眼珠浑浊了,鼻孔里喷出的白气断断续续。
李贤站在十步外,看了它一眼。
“李甲,你压阵,我试试。”
李甲拎着刀退后两步,随时准备上。
黑牛发现他们了,蹄子刨了一下地,蓄力准备冲撞。
李贤没,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地蹿出去了。
黑牛低头想顶李贤,角还没到位,李贤已经闪到它侧面,一拳砸在牛腹上那道旧伤口里,内力裹着灵气透进去,砰的一声闷响,牛腹那道豁口直接撕裂,血飙出来。
黑牛闷吼一声,身子歪了两步,想掉头跑。
李贤不等它转头,踩着牛腿翻身上了牛背,双掌照着牛脊骨往下砸。
咔嚓。
骨头的碎裂声在林子里回荡。
黑牛前腿一折,跪下去,又想撑起来,撑不住,整个身子往侧边倒。
李贤从牛背上跳下来,落地时,候顺手抽了李甲的刀。
一刀横着抹过牛颈,刀劲透了半个脖子进去。
黑牛倒在地上,四条腿蹬了几下,谁后便不动了。
从头到尾,不到二十息。
李贤把刀扔还给李甲,回味战斗过程。
“就这是宗师境的感觉。”
李甲蹲下来摸了摸牛角,咧嘴财迷的笑。
“殿下,这牛角能做兵器,皮能做甲,这身肉够弟兄们吃好几天。”
“拖回去。”
六名亲兵上前,用绳子套住牛腿,砍了根粗树枝穿在中间,抬着往回走。
李甲扛着牛角走在前面,李贤跟在后面,路过昨晚蛇回来那条路的时候,地上还有干掉的血迹。
走了一炷香,快到据点的时候,前方林子里传来人声。
不是妖兽。
李甲放下牛角,刀出鞘,亲兵们列成横排。
李贤抬手压了一下,示意别急。
林子里走出来十几个人,穿着王府制式的衣甲,打头的是个中年汉子,看见李贤,眼眶一下子红了。
“殿下!”
是王府校尉赵虎臣。
“赵校尉?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赵虎臣快步过来,单膝跪地。
“殿下,属下二十人在落在东边,走了两天一夜,才找到王府的记号,寻着记号摸过来的,路上碰到几头妖兽,折了三个人,还剩十七个。”
李贤看了看他身后的人,确实有挂彩的,两个胳膊上缠着布条。
“先进据点,把牛抬进去,牛肉分了,弟兄们补补。”
一行人进了石缝据点,挤得满满当当。
沈清秋在火堆旁站着,看见进来这么多人,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岩壁充满警惕。
李贤走到她跟前,“没事,都是王府的人。”
沈清秋点了一下头,目光从那些血淋淋的亲兵身上扫过。
牛肉割了在火上烤,据点里弥漫着肉香,十七个新来的人饿坏了,狼吞虎咽。
李贤啃了一块牛排,把骨头扔进火里,擦了擦手。
“赵校尉,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别人?”
赵虎臣嚼着肉,想了一下。
“碰到了,属下在东面林子里遇到过一队人,大约十来个,穿的不是王府衣甲,属下没敢靠近,绕过去了。”
“看清楚是谁家的人了?”
“没有,但他们往北面走了,属下估摸着是冲秘境核心去的。”
李贤沉默了几息。
“还有一件事,殿下。”赵虎臣放下肉,声音低了。
“属下进秘境,卢家在往秘境北面去。”
李贤手里的动作停了。
“消息可靠吗?”
几个啃肉的亲兵停了嘴,扭头看过来。
李甲手里的刀柄攥得咯吱响。
李贤脸上没什么表情。
火堆里的柴裂了一声,火星子蹦起来。
“殿下。”李甲站起来。
“殿下,属下也去。”赵虎臣也站了起来。
后面几个亲兵全站了起来。
李贤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坐下。
“急什么,卢家在秘境中有人,知道了,我们就提升实力,不能浪费机缘。”
他转头看了一眼火堆旁的沈清秋,又看回来。
“这笔账肯定要算,但不是现在。”
低头思索片刻,忽然开口。
“赵校尉,卢家那队人,往北面走了?”
“是。”
“北面便是秘境核心,那头筑基大圆满的妖兽,也盘踞在那片区域。”
赵虎臣不懂筑基大圆满意味着什么,李甲闻言脸色一变。
“殿下的意思是?”
“让他们替我们去探路,当然,这只是赌一把,未必一定会撞上妖兽,可若是撞上,结局可想而知。”
据点里安静了几息,李甲低低笑了一声。
赵虎臣似懂非懂,便不再多问。
李贤把此事暂且搁下,走到沈清秋面前,蹲下来。
“小秋,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沈清秋偏过头看他。
“那天隔着整片密林,你却能感应到我身陷险境,或许你与普通人有所不同。”
沈清秋垂下眼睫,心底五味杂陈,堂堂青丘女帝,如今却要装作懵懂失忆的弱女子,编织谎言应付眼前少年。
“我不知道,就是心里莫名发慌。”
李贤认真望着她。
“我想教你修仙。”
沈清秋眼睛微微睁大几分,刻意装出茫然的模样,内心却一片苦笑,修仙二字,于她而言何其熟悉。
“修仙?”
“嗯,世间除去武道,还有另一条修行大道,上限远比武道更高,我如今便在走这条路。”
沈清秋嘴唇轻轻动了动。
“殿下,你想要教我?”
“嗯。”
火堆噼啪作响,旁边一众亲兵嘴上装作埋头吃东西,耳朵全都悄悄竖起来偷听。
沈清秋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殿下为什么要教我?”
李贤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坦诚开口。
“我不想再看见危险来临的时候,束手无策,能有一分自保之力。”
沈清秋抬眼,静静望了李贤数息,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修仙难吗?”
“很难言说,有的时候比武习要舒坦,有的时候又要承受莫大苦楚。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
沈清秋攥了攥袖口,复又松开。
“好。”
只简简单单一个字。
李贤脸上露出笑意,心神向内传音,吩咐玉佩之内的玄清子:“师傅,小秋,天资如何。”
玉佩微光极淡,外人完全看不见,可神魂誓约枷锁在前,半分秘密都不能泄露,只能向李贤脑海传出声音:“小子,灵根禀赋极佳,资质不弱”。
李贤心中了然,对着沈清秋说道。
“你的灵根禀赋很好,这秘境之中,我先教你最基础的引气入体,完整的修行,等离开秘境之后再慢慢传授。”
沈清秋轻轻颔首。
“殿下,我听你的。”
李贤拍了拍膝盖上沾染的泥土站起身。
据点内重新热闹起来,亲兵一边啃烤牛肉,一边低声议论卢家的仇怨。
李贤走到石缝出口,向外眺望,密林幽深漆黑,北面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卢家那一支人马,已经朝着秘境核心而去,那头筑基大圆满的妖兽,也盘踞在那一侧。
他心里暗自盘算,若是运气不好,卢家小队撞上妖兽,能活着逃出来的恐怕寥寥无几,就算有活着的自己也不会放过的。
他转身回到火堆边,在沈清秋身侧盘腿坐下,开始一字一句讲解引气入体的心法要诀。
火光跳动,映照着二人的脸庞,一人认真讲授,一人装作懵懂认真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