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李贤蹲在张虎遗体旁，将盖尸的外袍解开。
“去捡拾大量干柴，堆在石缝外的空地。”
亲兵分头出去收集木柴，很快外面堆起高高的柴垛。
李贤亲手将张虎抬出去，安放在柴堆之上，布巾盖住面孔。
李贤立在柴堆边，沉默伫立许久。
他的声音低沉，在场每一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虎自北境到京城后，跟随我三年，平日里话不多，每逢厮杀从不后退半步。”
“昨夜摘取朱果，是我谋划不周，没有想到巨蛇会潜伏折返，主要责任在我。”
一众亲兵垂着头，无人答话，神色沉默，知道秘境凶险万分，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
“等离开秘境，张虎家中老小，由王府全权供养，他的儿子，我亲自教导读书习武，他留下的亏欠，由我李贤来还。”
火折子引燃干柴，噼啪的燃烧声响起，火苗迅速窜起，吞噬柴堆上的身躯。
李贤静静站在火光旁，直到焚烧殆尽，小心翼翼把骨灰收拢进布帛，紧紧系好布口，贴身收入怀中，对着众人说到。
“张虎是王府的英雄，王府的英雄就该葬入王府后山。”
处理完后事，李贤回到石缝之内，掌心摊开，取出朱果与蛇妖内丹，赤红朱果、暗绿色内丹交相流转微光。
玉佩白光一闪，玄清子化作白雾飘出。
“两件灵物药力太过狂暴，不可一并服下，你的肉身经脉承受不住，先服朱果冲击武道，境界稳固之后，再服用内丹冲击修仙境界，二者间隔至少两个时辰，另外切记，灵物之内残留微弱残念，突破心神最是薄弱，务必提防幻象蛊惑。”
“间隔两个时辰，我记下了。”李贤将内丹收好，手中握住朱果。
角落之中，李甲盘腿调息，脸色涨红，额头密布汗珠，周身向外蒸腾阵阵热气，昨夜他直接生吞了整颗妖兽蛇胆，药力蛮横，哪怕是宗师肉身，经脉也阵阵刺痛，此刻正艰难炼化。
“殿下准备突破？”李甲睁开眼。
“嗯，你安心炼化药力，不必管我。”
李甲重新闭上双目，调息内力炼化蛇胆药力。
李贤盘腿落座，把朱果送入口中，咀嚼两下吞咽下肚。
一股狂暴热流自腹中顺着经脉冲刷向四肢百骸，丹田之内原本平稳的内力被骤然搅动，四处乱撞。
热流滚滚向前，经脉发胀，周身骨头发出细碎响动，石缝之内温度节节攀升，旁边亲兵感觉到灼热，不自觉向后退开数步。
李贤周身升腾起缕缕白气，汗水不停滴落，衣衫尽数被浸透。
那一层境界壁垒就在眼前，内力奋力向上冲击，顶上去，又滑落下来，反复两次都没能冲破。
第三次，朱果全部药力彻底爆发，裹挟浑厚内力猛地冲撞而上。
嗡——
丹田之内仿佛有一层隔膜轰然碎裂。
体内内力完成质的蜕变，不再是潺潺流水，化作奔涌长河，雄浑厚重。
武道，宗师境，成了。
李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半丈白气喷吐而出。
就在境界冲破的一瞬间，脑海闪过片刻虚幻景象：耳边响起诱人蛊惑的低语，幻象中浮现唾手可得的无上权柄机缘。
玄清子先前的告诫在心底回响，李贤摒除杂念，幻象转瞬消散，那是朱果使用后的后果。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握拳松开，关节咔咔作响，一身力量较之从前天差地别。
玄清子在玉佩里点头认可。
“武道已经突破成功，歇息一盏茶，再冲击修仙境界。”
李贤盘坐调息，静待经脉平复，一盏茶过后，取出妖兽内丹捏在手里。
“师父，此物该如何服用？”
“整颗含在嘴里，让灵气缓缓化开，万万不可嚼碎，嚼碎之后狂暴灵气会直接冲毁你的经脉。”
李贤依言将内丹压含在嘴里，先是一缕清凉蔓延开来，紧接着磅礴无尽的灵气缓缓流淌，顺着咽喉汇入丹田。
灵气浓度远胜灵石百倍。
练气九层的灵力在丹田流转，内丹灵气源源不断涌入，一层一层堆叠，丹田快要被充盈到极限。
他运转《太清心经》，引导灵气做大周天循环，每运转一周，丹田灵力便浓郁一分，压实一分。
第七圈周天运转完毕，丹田几乎满溢。
第八圈。
啪——
无形桎梏轰然崩塌，阻挡境界的屏障彻底瓦解，灵气奔涌填满整个丹田，经脉之中灵力流转速度暴涨一倍。
练气大圆满。
突破的刹那，又有一丝阴邪意念试图侵入识海，李贤心神守一，将其击溃驱散。
李贤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掠过一抹淡光，转瞬即逝。
玄清子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叹：
“武道宗师，修仙练气大圆满，武道修仙同修并进，老朽活了数千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情况。”
李贤站起身活动手腕，走到洞口向外眺望，密林幽深沉沉，远处朱果树的上空，依旧有飞鸟盘旋。
“李甲。”
角落，李甲睁开双眼，脸上潮红褪去大半，蛇胆的药力炼化大半，只是经脉还残留丝丝刺痛，一身气息较之之前更加沉稳浑厚。
“殿下，有何吩咐？”
“我已经突破至宗师，随我出去，了结那头黑牛。”
李甲站起身，抄起随身长刀。
“属下遵命。”
火堆一旁，沈清秋听见二人对话，抬起头，嘴唇微微张了张，欲言又止，她心中隐隐不安，昨夜巨大兽吼传遍四方，朱果树这般宝地，说不定已经引来旁人。
李贤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
“小秋你放心，黑牛身受重创，我与李甲二人足够应付，不会耽搁太久。”
沈清秋静静看了他片刻，轻轻点头：“殿下，早去早回。”
李贤一笑，站起身。
“带上六名亲兵，足够。”
一行人离开石缝据点，朝着黑牛所在的方向前行。
走出没有多远，密林深处，一声亘古苍茫的咆哮轰然炸开。
那声音仿佛自地底滚滚升起，整片山林都随之颤抖。
飞鸟尽数惊起，枯叶漫天飘落，咆哮的余波缓缓消散。
所有人脚步齐齐顿住。
李甲紧握刀柄，面色凝重。
“殿下，这吼声是不是冲着我们而来？”
“不知道。”
李贤脑海中响起玄清子凝重的传音。
“小子，这是一头筑基大圆满境界的妖兽。”
“筑基大圆满？”李贤心头一沉，“那不是和我父亲一个级别？”
“并非如此，你父亲身为凡俗大宗师巅峰，仅仅对应修仙筑基后期，这头妖兽乃是筑基大圆满，整整高出一个小层次，妖兽肉体强悍，堪比金丹初期。”
那恐怖巨兽蛰伏秘境深处，一声咆哮便撼动整片密林。
“务必远远避开，以你如今的实力，就算加上一名凡间宗师联手，连它的防御都难以破开。”
李贤站在原地，望向秘境深处的方向，沉默良久。
“走，先去斩杀黑牛。”
只是行进的速度不由得加快几分，黑牛重伤，拖延越久，变数便越多，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