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芷鸢手中的手机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腾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讲台上上一秒还兴致勃勃讲着民族音乐学的女老师吓了一跳,手中的粉笔差一点脱手。
教室里的同学目光齐刷刷聚集到温芷鸢身上,眼里带着疑惑,不解,还有一丝枯燥课堂中终于有好戏看的兴奋。
“怎么了芷鸢,快坐下。”余笙和徐妍一边一个把她往座位上拽。
她们也不明白怎么前一秒还好好玩着手机,跟她们聊着中午是吃食堂的麻辣香锅还是小巷子里东北米线的温芷鸢突然就一副要上阵杀敌的可怕模样。
“帮你清理内存呢,干嘛这么大反应啊,你看看你搞的这些动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精神病犯了呢,再这样下去容易没朋友啊。”耳机里刺耳的声音让她本就压着的火翻腾的更厉害了。
“同学,在课堂上有事举手打报告是作为一个学生最基础的礼貌吧。”女老师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怒气:“像你这样扰乱课堂纪律是要扣平时分的。”
温芷鸢死咬着后槽牙才没把到嘴边的话骂出来,她努力让自己声音正常下来:“不好意思老师,我肚子不舒服,想去趟洗手间。”
“课间怎么不去?我接下来讲的可是考点,错过了算谁的?”老师对这个理由显然不满意。
火已经被硬压了下去,温芷鸢也意识到了自己失态的不是时候,她冲着讲台鞠了个躬:“对不起老师,我不去了。”说完坐回了座位,照着黑板上的板书就开始做笔记。
本想再教育几句就放温芷鸢出去的老师被她的后续操作搞得一头雾水,教育的话到了嘴边说也不是咽也不是。女老师只能气鼓鼓的瞪了温芷鸢一眼,鉴于这个女生看起来的确不像那种没事找事的调皮学生,她也就没继续浪费时间,敲了几下桌子继续讲课。
警察的介入让温芷鸢心里紧绷的那根线微微松动,对于张兵平时的嘲讽她可以做到充耳不闻。只要不是涉及段筝和那些孩子,张兵说什么做什么她都不在乎,甚至有一种看着死刑犯在临死之前像小丑一样蹦哒的报复性快感。
可张兵总是能很精准的戳到自己痛点,就在几分钟前,她再一次想看看段筝的朋友圈,却发现段筝的微信怎么都找不到了。不用想温芷鸢都知道是谁干的,忍着难受劝自己再坚持一下,坚持几天很快就好了。
就在这时手机相册自己打开了,她眼睁睁得看着段筝的照片一张一张被删除,这才终于忍不住了。
“行了行了,给你留两张,看你那小气样子,都不是你男朋友了占有欲还这么强。”张兵肆无忌惮的笑着。
他知道温芷鸢马上就要换取她该有的价值了,突然有点舍不得就这么把她给送走了:“不跟你玩了,好好上课吧。”
好好上课吧,珍惜你仅有的自由日子吧。
“芷鸢,明天音乐会是七点吗?我带朋友过去给你捧场。”
“是的,你们要不要早点过来,我请你们吃个饭。”
温芷鸢知道林慕时要带的朋友是谁,迫不及待的想尽快跟他们见面。
“开完吧,咱们一起吃宵夜,我们下课过去差不多要六点半了。”
“好吧。”
温芷鸢听着电话重新趴回床上,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卡,这个是上次见面林慕时偷偷给她的,让她时刻带在身上。不出意外应该是警察给的监听设备。
双重监视,让她本就小心翼翼的生活过得更加举步维艰,说话做事都得慎之又慎,还不能被张兵发现自己的变化。
或许这句好吧答的太不情愿,林慕时会错了意,语气里带上一丝试探的意味:“你这是,又被申公豹给气着了?”
申公豹,已经成为了他们对于张兵的代称,上一次跟林慕时吃饭,饭店大屏上正在播放正在热播的电影,动画片《封神》的片花。温芷鸢心下一动,她为了能更好的传递消息,在菜单上写下了“张兵=申公豹”这五个字,林慕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借着聊电影的机会传递出了一些她觉得能够帮助到警方的消息。
“没有没有。”温芷鸢赶紧否认,随便编了个借口:“一想到明天得在琴房泡一天就头大。”
林慕时笑了笑:“放心,我们都相信你,这次音乐会一定会非常成功,比你预想的还要顺利。”
“希望如此。”温芷鸢翻了个身,懒懒的回答了一句:“那咱们明天见,我有点饿了,出去找点吃的。”
挂了电话手机上接连收到了三条微信消息。
温芷鸢点开一看,脸上顿现疑惑之色,释延洋?他怎么给自己打了这么多语音。还没等温芷鸢发消息问有什么事情,第四条语音电话又进来了。
她按下了接听键:“喂,释延洋?”
“芷鸢,你在学校吗?”
“在啊,怎么了?”
“我在你们学校北门。”
温芷鸢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来秦安了?和谁?”
“就我自己,有时间吗?请你吃饭。”
“就我们两个人?”她有点不可置信的又问了一句。
“对,就我们俩,你还希望有谁啊。”
“啊?没谁,我就问问。”
她希望有谁?当然是希望有段筝,可现在最不能见的人就是段筝。她知道自己见了段筝一定会哭,一定会不管不顾的诉说自己的委屈,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有时间吗?”
“有,你等我几分钟,我换个衣服就出来。”
“好,不着急,我在岗亭旁边的长椅等你。”
还没到学校门口温芷鸢就看到了长椅上熟悉的身影,她不甘心的看了好久,确定释延洋真是一个人来的,才三步一观察的走了过去。
“怎么一个人来秦安玩啊?”
“不是来玩的,专门来找你。”释延洋说着站起身来:“好久没来过秦安了,都忘记有什么吃的了,找一个你经常去的店吧。”
“专门来找我的?”
“对啊。”看着温芷鸢惊讶的神情释延洋没忍住笑出声来:“干嘛这么惊讶,咱们不是朋友么,我来找你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是没问题,就感觉挺奇怪的,咱们俩好像从来没有单独出来过。”
“那我要是说想来秦安散心,正好顺路找你吃饭,是不是就不奇怪了。”
“是。”
“行,那我就是来秦安散心的。”
温芷鸢能猜到他是因为什么来的,毕竟两人能聊到一起的话题除了月月,那就只有段筝了。
只是这两个人,一个她不能说实话,另一个,释延洋大概也不想听她说实话吧。所以在释延洋开口之前,她就只当这是一次正常的老友会面。
“我们学校附近有挺多吃的,现在也赶上夜宵的时间了,烧烤火锅,你选一个吧。”温芷鸢看着学校对面各色各样的美食店,转头询问释延洋的意见。
“烧烤吧,不得不说秦安的烧烤是要比北京的更符合咱们的口味。”
“行,不想走路的话在这里等公交吧,离这儿两站地有一家小孔烤肉,是家连锁烧烤店,里面羊肉串的味道跟咱一中常去的那家一模一样。”
“是吗?那可得去尝尝。”
烧烤上桌前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各自最近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可聊的,毕竟他们谁都不是话多的人。好在彼此够熟悉,哪怕什么都不说也不会多尴尬。
这家店温芷鸢和舍友来过挺多次,老板娘刚从后厨出来就迎上来打招呼了:“呦,小姑娘又来了啊,今儿个没点乌苏啊,还是他们没给你上?”
“还没点呢阿姨。”温芷鸢笑着回了一句,看向释延洋:“要喝吗?”
“喝点吧。”
“行,阿姨,先拿四瓶冰镇的。”
“好嘞,马上就来。”
几瓶酒下肚,两人的话也多了起来,释延洋本来不知怎么开口的话也借着微醺的酒劲问了出来:“芷鸢,你跟段筝,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你还是问了。”温芷鸢苦笑一声:“咱们就不能当这次是朋友见面吗?当你是来专程看我的不行吗?”
她不敢提段筝,别人不知道他俩的感情,释延洋却是一路见证过来的,她又该找怎样的借口呢?
“段筝什么都不肯说,他很难受。”
他很难受,听到这四个字温芷鸢心里猛地一疼,眼泪登时就出来了,她想问他还好吗?
她想说你能让他再等我几天吗?不能,释延洋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也没办法在这种处境下给他解释清楚,温芷鸢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借撩头发的机会抹掉脸上的眼泪,让自己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在意。
“咱们能不提他了吗?来,再喝一杯。”
不一会,桌子上多了几个空酒瓶,两人又沉默的吃了一会。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释延洋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醉意:“芷鸢,我不是故意打探你的隐私,因为你也知道,咱们,咱们四个人,从高中到现在,你和段筝那么好,我真的很羡慕。”
他面上泛起潮红,说出的话开始失去逻辑,或许是醉了,亦或许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善表达的人:“我和月月,我们没能走到最后,她不说,我也知道,是因为顾辛。是,无论从哪一点我都没有顾辛优秀,我比不上他,我认了,只要月月好,只要她开心,我不在乎跟她在一起的人是不是我。可是你们不一样啊,你们不能散,你们要是也走散了,真的,我就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你醉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我送你回去。”
温芷鸢最怕的就是释延洋跟她忆往昔,她听不得,也不敢听,站起身就准备走。
谁知还没站稳又被释延洋给一把按回了椅子上:“这么久没见面了,多聊一会吧,我不是来给段筝当说客的。我就是想说...”
“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不了谁,我是这样,你也是。释延洋,没有月月你的生活还要继续,你还是会照常吃饭,睡觉,考试,毕业,谁都是这么一路往下走的,需要你自己一步一步往下走,你明白吗?不要把自己的念想寄托到别人身上,尤其是我和段筝。”
释延洋愣了一下:“那如果走不下去呢?”
走不下去?温芷鸢突然就怒了,她的火来的毫无征兆,血液直冲脑门:“走不下去就死半道啊!那还能怎么办?你告诉我还能怎么办!?我喜欢上别人了,这个理由够吗?我跟段筝掰了,没有以后了!为了当个正义使者,我活该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不就是你想听到的吗?”
她说到最后甚至分不清这几句话是冲谁喊的,只知道浑身的力气都随着这些话抽离了身体。
“我没有...”释延洋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想说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面前熟悉的女生展现出完全陌生的一面,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温芷鸢喘着粗气坐了下来,恢复了平静喝完一整瓶啤酒,他才如梦初醒似的重新开口。
“芷鸢,你...怎么了?”
“没怎么,我可能醉了。”
温芷鸢觉得自己脸皮真的已经厚到家了,她对刚才的失态没有一丝懊悔和羞愧,反而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畅快,她看了一圈好奇望向自己的其他食客,目光又落在对面。
“不过释延洋,我真心拿你当朋友,咱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见面应该是件开心的事儿,来,我敬你一杯,不,敬你一瓶,祝你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
“醉了就别再喝了。”释延洋从温芷鸢手里抢过酒瓶。
他不相信温芷鸢嘴里说的那句喜欢上别人了,只当这是一个堵自己嘴的借口,既然别人不想说,那他也不好追着问。只是他隐隐觉得这位老友身上有一些东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