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湖支队会议室。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将窗外的喧嚣彻底隔绝。只有办公桌上的台灯投下一圈圈暖黄的光晕,照亮一张张凝重的脸庞。
陆乘风坐在会议桌主位,两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面前的几张打印纸上,眼睛盯着上方的图标,眉头紧皱。
“师父,这是目前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包括境外论坛找到的软件介绍,还有温芷鸢手机上那个疑似监控图标的细节。”萧漾将一份整理好的材料推到陆乘风面前。
“好,”陆乘风翻看着资料,抬头问了一句:“网安那边有消息了吗?”
“刚接到周科长的电话,他们已经紧急启动了专项侦查。”萧漾回答:“这款血蛭探针确实是境外地下作坊生产的违法软件,国内没有任何备案,也没有破解案例。网安队尝试通过林慕时提供的境外论坛线索反向追查,但对方的服务器架设在多个匿名节点上,采用了多层加密,刚触及交易链条的边缘就触发了对方的预警机制,链接瞬间被切断,所有访问痕迹都被清除了。”
话音刚落,网安队电子数据侦查科科长周建军推门而入,一脸严肃:“陆队,情况比我们预料的更棘手。我们动用了全省的网安资源,甚至联系了公安部的技术支持,都无法突破对方的加密壁垒。这款软件的设计逻辑就是防追溯,只要控制端察觉到任何异常访问,或者操作者主动触发指令,不仅会切断所有连接,还会自动删除软件在目标设备上的所有痕迹,包括服务器端的通信日志,我们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抓不到。”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根本没法通过技术手段定位控制端?”陆乘风追问。
“完全做不到。”周建军摇头,语气沉重:“我们甚至无法确定这个软件是通过什么渠道安装到温芷鸢手机里的,可能是钓鱼链接,可能是恶意二维码,也可能是那个人直接或者威胁温芷鸢自己安装。没有实物载体和安装记录,技术侦查完全无从下手。”
“那买家呢?”陆乘风继续追问:“既然是交易软件,总有买家信息吧?”
“小李正在...”
“查到了,而且不止一个。”周建军还没说完会议室门被推开了。
“周科,陆队。”小李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调出三份身份档案:“我们通过境外暗网的交易缓存,筛选出近一年来购买过血蛭探针且收货地包含秦安的买家账号,一共三个。但所有账号的注册信息全是伪造的,第一个用的是已故老人的身份证,第二个是盗用的在校大学生信息,第三个的身份证号码和姓名对应不上任何真实人员,手机号都是未实名的物联网卡。”
小李把电脑投屏打开,切换到下一页:“我们针对这三个假身份同步启动了证件伪造渠道追查。通过调取本市及周边近一年的假证交易记录,锁定了城郊“秃鹫”团伙。这个团伙专门承接高端伪造业务,我们通过技术手段破解了他们的部分交易日志,发现这三个假身份都是出自秃鹫之手,且下单时间集中在三个月前,付款方式都是虚拟货币。”
“秃鹫嘴里挖出线索了吗?”
“秃鹫的核心成员已经跑了,只抓到两个下线。”小李继续说道:“据下线交代,这三笔订单是同一个人委托的,对方要求加急制作,出价是市场价的三倍,下线只记得委托人身高约一米七五,一直带着口罩,委托人去外面抽烟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他嘴角有一条约两三厘米类似于蜈蚣的疤,说话带着江浙一带的口音,其他信息一概不知。”
“嘴角有疤痕,还是江浙口音...”陆乘风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起身快步走向档案柜,拿出编号A-2013-1123的卷宗,这是三年前他归档的温芷鸢解救被拐儿童案。
当卷宗里张兵的照片映入眼帘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照片上的男人左嘴角赫然有一道疤痕,户籍信息显示其籍贯为江苏盐城,正是三年多前涉嫌儿童拐卖案通缉在逃人员张兵!
“是张兵。”陆乘风声音笃定:“13年11月23日,温芷鸢在原红星纺织厂家属院后巷救下被拐男童李宇杰,指认的其中一人就是张兵。当时我们抓住了他的同伙,张兵张广波趁乱逃脱,至今下落不明。”
萧漾和周建军同时愣住,他们从未想过,这起新的监控案会和三年前的拐卖案扯上关系。
“这么说,监控温芷鸢的,就是张兵?”周建军难以置信。
“大概率是他。”陆乘风翻到卷宗里的询问笔录:“温芷鸢当年看到过张兵的脸,还与此人有斡旋交流,现在看来,他一直在秦安,这次的监控就是蓄意报复。”
一直坐在角落的林慕时听到“被拐男童”四个字,突然像是被惊雷击中,猛地站起身来。
“陆叔!我想到了!”他的声音急切的说道:“今天中午和芷鸢吃饭的时候,店里一直在放宣传视频,每次视频里出现几个小孩的镜头她都会下意识抬头看,看完还会偷偷瞥我一眼。我是有点奇怪,却没往别处想,现在想来那肯定不是巧合!”
他语速极快地补充:“芷鸢当时的眼神很奇怪,按理来说要是真对宣传片感兴趣不会一遍又一遍只挑那一点重复的片段看,可如果张兵是人贩子就说的通了,她会不会是在暗示我,张兵是用被拐的孩子在威胁她不能报警?”
这个猜测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所有迷雾。
萧漾立刻接话:“这就说得通了!张兵本身就是拐卖团伙成员,现在很可能跟我们正在追查的那位“二爷”的拐卖团伙有关。张兵用这些被拐的孩子作为筹码,远程控制温芷鸢,让她不敢报警,不能反抗,以此来泄私愤,如果真是这样,可比单纯的囚禁折磨多了。”
周建军也点头认同:“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更不能轻举妄动。一旦张兵察觉到异常,不仅会删除所有监控线索,还可能对被拐的孩子下毒手。温芷鸢的手机就是个炸弹,我们现在碰不得,只能等拿到同款软件破解后才能尝试提取信息。”
小李皱着眉在键盘上不停敲着:“我现在正尝试用假身份联系骨螺黑市的卖家,拿到软件需要两到三天,破解至少一到两周。”
陆乘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好,这段时间必须让温芷鸢知道我们已经掌握情况,让她安心,同时绝对不能让张兵察觉任何异常。”
他说着看向林慕时:“慕时,明天中午你得再约温芷鸢吃个饭,我们派两名眼生的年轻便衣伪装成学生情侣坐在你们旁边,会想办法告诉她警方已经介入,让她继续假装被控制,配合我们的行动,我们会尽快找到张兵和被拐的孩子,解除她的监控。萧漾,你叫于洁过来,明天你和她去。”
“师父,我恐怕不行。”萧漾翻看着手机:“去年有一次机缘巧合我加了温芷鸢联系方式,如果张兵已经监控了她的手机,或许我的身份就不是秘密了,这可能也是为什么温芷鸢不想办法联系我的原因吧。”
“好吧,的确不能冒这个险,那你叫于洁和常小军过来。”
温芷鸢拿着菜单,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眼神时不时看向斜对面的女生,把手机放到了靠他们这边的桌上。
“这家手打牛肉丸是一定要点的。”林慕时那边也有一份菜单,他在上面打了一个勾:“你一会尝尝,特别筋道,跟咱们平时在火锅店里吃的牛肉丸不一样。”
“是吗?那就点一份吧。”
斜对面的女生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了外侧,看了温芷鸢一眼。
温芷鸢看了眼女生,又看了眼林慕时。
林慕时笑了笑,故意压低声音:“你看,她们几桌都有点,咱们跟她们一样。”
“好。”温芷鸢心领神会,把手机又重新放到了桌子外侧。
就这么心神不宁的吃了大半个小时,林慕时期间倒是给她讲了几个无关痛痒的笑话。
温芷鸢心里有事,只能敷衍式的笑笑,倒是耳机里的张兵被其中一个笑话逗的前仰后合,那刺耳的笑声让温芷鸢仅剩的那一点胃口都没了。
她机械式的往嘴里塞着东西,眼睛时不时瞟向旁边的桌子,那个女生在菜单上写的是什么温芷鸢心里已经猜到了,那东西是写给自己看的。
她努力控制着不要让自己太紧张,虽然已经猜到自己第一次写东西被张兵发现大概率是心跳加速了,毕竟张兵没有上帝视角,不可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她周围的整个空间。
可是从那之后她也不敢再试,现如今警方已经介入,她也是时候慢慢做出点改变了。
以防万一温芷鸢还是决定再给自己安个心,她一边跟林慕时聊他妹妹,一边拿过旁边没有被服务员收走的一次性菜单,在上面小心的写写画画。
先是写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听着张兵那头并没有什么反应,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开始在上面写这十几天无意间听到的其他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