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灵田升级之后,萧逸每天的作息比之前更规律了。
早上起来先去后院看一圈灵田和灵果树,然后吃早饭,翻一会儿账册,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在后院做几组俯卧撑,晚上早早洗漱躺下。
俯卧撑这件事,他本来只是顺手做的,毕竟系统给了这个被动天赋,不做白不做。
但做着做着就养成了习惯,每天午后不做几组浑身不自在。
他做俯卧撑的时候很随意,不追求数量,也不追求速度,就是慢悠悠地撑着,下去起来,下去起来,一组十个,做三四组就停,前后不到一刻钟。
做完之后站起来拍拍手,继续浇菜拔草,和没事人一样。
可这在府里下人眼里,就成了一件怪事。
最先发现的是后厨的刘婆子。
那天下午她端着盆从后厨出来,经过月亮门的时候往里瞟了一眼,看见萧逸趴在后院地上,双手撑地,身体一起一伏。
她愣在门口看了半天,盆里的水洒了一半都没察觉。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跟陈嬷嬷嘀咕。
“陈姐姐,殿下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陈嬷嬷正在纳鞋底,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对劲。”
“我今儿下午看见殿下趴在后院地上,一起一伏的,像是在做俯卧撑。”
陈嬷嬷手上的针停了一下。
“做俯卧撑怎么了,殿下身子弱,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可那是趴在地上啊,堂堂皇子,趴在地上做那玩意儿,传出去多不好听。”
陈嬷嬷低下头继续纳鞋底,针脚走得又密又稳。
“殿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刘婆子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但出了门就跟扫院子的杂役咬耳朵。
流言在府里传得很快。
第二天,门房老刘头也注意到了。
萧逸每天午后会从月亮门出来,从前院绕一圈,去灵泉边上喝水,路过后院墙根的时候停下来做几组俯卧撑,然后再绕回去。
老刘头蹲在门房门口的台阶上,远远地看着后院墙根方向那个一上一下的身影,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摇了摇头。
“殿下这是怎么了,天天趴地上,跟谁学的。”
扫院子的杂役凑过来。
“我听刘婆子说,殿下是练什么功夫,说能强身健体。”
老刘头哼了一声。
“强身健体有蹲马步的,有打拳的,哪有趴在地上一起一伏的,那不跟蛤蟆似的。”
两个人蹲在台阶上嘀咕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殿下怕是真傻了。
流言从府里传到府外,只用了三天。
门房老刘头每天上午要去巷子口的老陈茶摊买一壶茶,买茶的时候跟老陈多聊了两句,说殿下最近行为古怪,天天在后院趴地上做俯卧撑。
老陈又跟隔壁布铺的掌柜说了几句,布铺掌柜又跟来买布的客人提了一嘴。
到了第五天,连城东菜市场卖菜的王婶都听说了,八皇子府里那位殿下,每天趴在地上一起一伏,不知道在练什么邪门功夫。
沈万鎏第六天来送东西的时候,听到了这个传言。
他站在府门口,跟小春子说了几句话,然后低声问了一句。
“殿下最近还好吗。”
小春子点了点头。
“挺好的,吃得好睡得好。”
“我听说殿下在府里做俯卧撑。”
小春子愣了一下。
“沈老板也听说了。”
“城东都传遍了,说八皇子疯了,天天趴地上学蛤蟆。”
小春子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沈万鎏摆了摆手,没有多问,让随从把东西放下就走了。
他上了马车之后,靠在车壁上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学蛤蟆。
这些人要是知道殿下趴在地上做几个俯卧撑就能一拳碎石,不知道还敢不敢这么说。
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八皇子府的方向,放下帘子,摇了摇头。
无知是福。
流言传得最凶的时候,萧逸正蹲在后院菜畦旁边拔草。
小春子站在他身后,憋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了。
“殿下,外面都在传,说您疯了。”
萧逸把一根草从土里拔出来,抖了抖根上的泥。
“传什么了。”
“说您天天趴地上学蛤蟆,京城里都在笑话。”
萧逸把草扔到一边,又拔了一根。
“他们说得没错,趴地上确实像蛤蟆。”
小春子急了。
“殿下,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
萧逸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灵泉边上洗手。
“生气什么,我又不是做给他们看的。”
“可是外面的人不知道,还以为您真的疯了。”
“他们觉得我疯了,对我来说是好事。”
小春子愣住。
“好事。”
“你想,一个疯子皇子,谁会在意他每天做什么,二皇子不会盯着我,三皇子不会来找茬,朝堂上的人也不会拿我当回事,多好。”
小春子张了张嘴,想了半天,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萧逸洗完手,走到石桌旁边坐下来,倒了一杯灵泉水喝了一口。
“他们笑他们的,我种我的菜,做我的俯卧撑,互不相干。”
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灵田里那片浓绿的灵蔬,又看了一眼灵果树苗上那几粒越长越大的青果。
下个月初一,第四次十连抽。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来,灵田上方的薄雾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清甜的气息飘满了整个后院。
小春子站在旁边,看着萧逸闭目养神的样子,忽然觉得殿下说得对。
外面的人爱笑就让他们笑去吧。
反正殿下种的菜,他们吃不着。
殿下做的俯卧撑,他们也看不懂。
他转身往后厨走去,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当天晚上,金銮殿后面的御书房里,秦骁站在龙案前面,把一份密报呈上去。
萧渊翻开密报,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密报上写着,八皇子近日在府中每日午后做俯卧撑,动作怪异,京城已有流言,称八皇子疯癫。
萧渊把密报合上,放在一边,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天天在府里种菜、做俯卧撑、被全京城笑话的废物皇子。
他想起御花园里秦骁的试探,想起那杯被打翻的酒,想起朝堂上替沈家说话时那个不疾不徐的身影。
萧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做了二十多年皇帝,见过的聪明人太多了。
有的人锋芒毕露,有的人韬光养晦,有的人装疯卖傻,有的人大智若愚。
但一个装疯卖傻装了十几年,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废物的时候,还能在朝堂上一句话戳中王朝病根,在御花园里从大宗师手底下全身而退,在朝堂上不卑不亢地保下沈家。
这就不只是装了。
他收回目光,拿起朱笔,在密报上批了两个字。
继续。
然后把密报递给秦骁。
秦骁接过密报,转身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萧渊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他放下朱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宫墙上那排亮着的灯笼。
老八。
你到底在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