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不入耳廓。
直接碾砸进颅骨深处。
黏稠,沉重。
带着生物腔体独有的共振质感,黏着人的意识不断下沉。
下一秒,震颤席卷整间密室。
脚下水泥地面微微颠簸。
散落堆叠的棺椁尽数失衡。
木棺、石椁彼此磕碰,滚动摩擦,刺耳的嘎吱声层层炸开,填满整片密闭空间。
“地震了?!”
罗大勇扶墙干呕,身形猛地踉跄。
赤红眼底残留着未散的暴戾,身体本能紧绷,死死攥紧枪械。
“不是地震。”
林九笙的声音穿透嗡鸣,冷硬失真。
目光如刀,死死锁定四周墙体。
斑驳墙皮从内部被硬生生顶起,大片大片剥落、翘起。
灰尘碎簌簌坠落,露出墙体的真面目。
无砖石,无钢筋。
只有肉膜。
暗红,湿润,表层覆着一层油腻冷光,紧紧贴合整面墙体。
肉膜缓缓舒张、收缩,节奏规整,像巨型活物的胸腔,在沉稳呼吸。
膜体深处,嵌满细密银白管线。
粗细交错,如同活体的血管神经,随呼吸轻轻脉动,漾出幽冷微光。
这间藏棺密室,根本不是人工地宫。
是一头巨兽的活体腔体。
遍地棺椁,只是它体内尚未消化的异物。
阿木汗卡在喉咙里的祈祷声,骤然掐断。
瘫坐地面的沈教授,癫狂的尖叫戛然而止。
仰头盯着蠕动的肉墙,狂热褪尽,只剩空洞彻骨的恐惧,浑身僵硬,发不出半点声响。
“走!立刻撤离!”
林九笙厉声暴喝。
晚了。
墙面肉膜骤然多处鼓胀隆起,皮下似有异物疯狂拱动。
噗嗤——
表层肉膜破裂。
无血涌出。
大团淡黄雾状颗粒喷涌而出,瞬间填满密室。
气味刺骨。
福尔马林的冷腥、臭氧的尖锐、腐物的甜腻,三种恶味拧在一起,呛得人神魂发懵。
罗大勇站位最前,张口喘息间,直吞一大片雾尘。
剧烈的咳嗽猛地炸开。
仅仅半秒,声调彻底扭曲。
他眼底血色暴涨,赤红得欲滴出血。
瞳孔散大、失焦。
视野里再无同伴,只剩纯粹的暴戾与猎杀欲。
那只始终握枪的手,稳稳抬起。
枪口精准锁定咫尺之外的林九笙。
“罗大勇!”
林九笙沉声厉喝,掌心瞬间攥紧静默怀表。
刺骨冰寒穿透掌心。
逆熵预警达到峰值,万千冰针扎刺太阳穴。
是高阶认知污染。
入鼻即乱感观,入脑即斩敌我。
“醒醒!”
苏文瑾反应极快,不抢枪、不近身。
双臂一举,八棱铜镜直面罗大勇双眼。
手腕轻抖,精准折射门口手电强光。
刺目白光骤然扎入赤红瞳孔。
“啊——!”
罗大勇痛得嘶吼出声,本能闭眼偏头。
扣紧扳机的手指骤然痉挛松开,枪口瞬间偏移。
绝佳时机。
“撤!”
林九笙一步窜出,单手扣住沈教授后领,猛然发力拖拽。
力道刚猛,几乎将昏沉的人勒得窒息,像拖死物一般带起。
同时转头低吼:“架住他!”
苏文瑾立刻上前,肩头顶住失衡乱晃的罗大勇,咬牙半拖半架,死死稳住他的身形。
“阿木汗!开路!回格纳库!”
阿木汗惨白着脸,浑身哆嗦,却不敢迟疑,转身冲向那道铅灰色金属门。
四人跌撞冲出诡异密室,重回狭窄维修甬道。
身后,黄雾源源不断涌出。
更可怖的异变,接踵而至。
蠕动的肉膜彻底活透。
数条暗红触须破膜而出,表层覆满黏液,末端分叉,像嗜血长鞭,顺着通道极速追猎而来。
速度迅猛至极。
触须扫过积灰地面,留下湿黏的拍打声响,步步紧逼。
一条触须卷住密室门口遗留的小棺椁。
猛然收紧。
朽木不堪桎梏,嘎吱崩响。
整口棺材被硬生生拖回墙体。
棺木撞上肉膜的瞬间,没有回弹。
如同坠入沼泽,被软肉层层包裹、吞噬。
墙体深处,传来一阵牙酸至极的碾磨声。
木屑、硬材、杂质,被一体碾碎咀嚼,沉闷回荡。
林九笙余光扫过这一幕,胃腑剧烈翻涌,不敢多留。
“这边!快!”
阿木汗在岔道急声呼喊,嗓音彻底变调。
四人连滚带爬冲出逼仄甬道,重回满是玻璃标本罐的实验室。
林九笙目不斜视,拖着沈教授直指坍塌豁口:“原路撤退!”
不回头,不贪线索,不探深处封禁通道。
穿破豁口,重回熟悉的墓室区域。
身后湿黏追猎声、碾磨声终于被隔断。
几人脱力一般瘫坐落地。
沈教授彻底昏死,只剩胸口微弱起伏,证明尚有生机。
罗大勇背靠石柱,大口喘息。
眼底血色缓缓褪去,清明归位。
想起方才举枪对准林九笙的画面,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衣衫。
“老林……我刚才……”他嗓音沙哑,满心后怕。
“没事。”林九笙松开手,指尖发麻,太阳穴突突刺痛,“认知污染雾,无解,中招不由人。”
他抬手摸向怀中,握住静默怀表。
指尖触到金属壳的刹那,心头骤然一沉。
怀表停了。
不是卡顿,是彻底死寂。
恒定细微的秒针跳动声,彻底消失。
表盘指针凝固在无序位置,纹丝不动。
更诡异的是,表盘内侧凝起一层淡白霜雾。
雾层并非均匀铺展,而是蜿蜒细密的脉络纹路,和密室墙体的肉膜血管网络,一模一样。
怀表在复刻那活物的肌理。
林九笙压下骤然升起的寒意,快速开口:“检查装备、弹药。苏文瑾,相机录像,立刻核查。”
苏文瑾死死护着胸前摄像机,快速点开回放。
几秒后,脸色骤然惨白。
“有问题……这里不对劲。”
林九笙立刻俯身凑近。
画面定格在推开金属门、即将进入藏棺密室的一瞬。
甬道阴影边缘,静静立着一道背影。
一个穿深色老式连衣裙的小女孩,背对着镜头,面向密室深处。
身形纤细,看似年幼。
前后帧空空如也,唯独这一帧,凭空出现。
最致命的诡异,在那只抬起的手。
镜头高清画质下,五指过分修长,关节比例彻底违背人体常理。
不像人手,更像节肢拼接、蜡像塑成的畸形肢体。
四人当时全员戒备。
包括他自己,无一察觉这道鬼影。
彻骨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头顶。
此前的肉墙吞噬,远不及此刻无声窥视的恐怖。
就在这时——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撞击。
咚。
隔层震颤,整座墓室微微发麻。
间隔数秒。
咚。
又是一声。
不是坍塌共振,不是落石回音。
节奏缓慢、规整、沉重。
像是某个庞然大物,在极深的地底,一下一下,撞击着上层隔层。
声源方位,直指那条一九五八年就被彻底封死的黑暗通道。
罗大勇撑着石柱起身,双腿发软,眼底却被逼出一丝狠劲。
“底下还有东西?……它要上来?”
林九笙缓缓直身,收起相机。
目光扫过昏迷的沈教授、心有余悸的三人,最终落向震颤不止的地面。
他拍落满身浮灰,弯腰拾起脚边工兵铲,稳稳握紧。
地底的撞击声,越来越清晰,像深渊巨兽,步步攀爬逼近。
他语气平静,冷冽里藏着一丝直面绝境的沉凝。
“都听见了。”
“既然不肯安分。”
“那我们就好好聊聊——‘水眼’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