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莲离开茶楼的时候,陈之正和南宫玥谈论方才那首诗。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茶杯,起身,悄无声息地穿过后门,消失在夜色中。
茶楼不远处有一片竹林。竹影密密匝匝,月光从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千莲脚步不停,径直走入竹林深处。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低语。
竹林深处,三个人影负手而立。
他们穿着深色长袍,气度沉稳,像是等了很久。千莲停下脚步,月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意外之色。
三人中居中的那个开口:“千里白衣,三年了,你倒是还能找到这里来。”
千莲没有答话。他目光扫过三人的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三张脸,他记了三年。
三年前那一夜,五毒大阵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六个长老各占一位。那一战打得山林崩裂,溪水染红。
他最终倒在大阵之中,越残剑脱手飞入密林深处,他自己也再无力站起。若非他运气好被人救下,如今坟头的草早就长得比人高了。
居中之人大约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淡淡笑了一下:“怎么,今日想报仇?可惜你手里没有剑。没有剑的千里白衣,还能叫千里白衣吗?”
他说完,三人同时动了。掌风如浪,从三个方向卷向千莲。千莲侧身避开第一掌,却被第二掌的余劲扫中肩头,闷哼一声,退了两步。
他功力只剩下三成,又没有兵刃在手,面对三个长老的合击,只能连连闪避,不能硬接。
三掌过后,千莲被一掌拍在胸口,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撞断一根竹子,滚落在地。
竹叶簌簌落了他一身。他撑着手臂想站起来,胸口气血翻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那三人向前逼近。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林间掠出,落在他与那三人之间。
来人没有停顿,出手如电,一掌拍出,气息卷动竹叶狂乱飞舞。
三名长老同时变招迎上,却仍被那一掌的余劲逼得各自后退了三步,气血翻涌,识得厉害,便不再恋战,纵身退入竹林深处。
夜风重新灌满竹林。来人站在千莲面前,没有低头看他,而是弯腰从腰间解下一柄长剑,递到他面前。
剑鞘是黑色的,鞘上缠着旧布,布上沾着干涸的泥迹。
莫玄站在月光下,声音平淡:“这剑,我替你拿回来了。”
千莲抬手接过剑,指腹触到剑鞘上那一道熟悉的刻痕,沉默了一瞬。
他抬头想说什么,但莫玄已经转身,走入竹影之间,脚步声渐远,直到完全消失。
千莲握着剑坐在竹林中,歇了片刻,才撑着竹干站起身来。
他解开缠在剑上的旧布,抽出半截剑刃,月光落在刃面上,寒光如水,没有一星锈迹。
他握了握剑柄,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像是找回了一截失去的骨肉。
他重新系好剑,将剑刃部分以布层层包裹,只余剑柄在布卷之外。
随后,他将内力注入布卷,一圈一圈地绕在腰间,将剑牢牢固定。
布卷勒在身上,贴着肋骨,像一根沉默的骨头。他整了整衣袍,等衣襟落下来盖住腰间的剑,才抬步走出竹林。
竹叶在他身后沙沙作响,栏竹影疏疏离离,被月光拉得很长。
他走回茶楼后门,推门进去。陈之还在和南宫玥说话,看到他回来,问了一句:“你去哪了?”
千莲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透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