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涛躲在加密节点的阴影里,感觉像块被嚼烂的口香糖,黏在系统缝隙中。他左耳的耳钉裂了,烫得厉害,像根烧红的针扎进脑子。他的意识变淡了,这是存在感消失的前兆,系统要把他当成垃圾数据清理掉。
他没动,连眼皮都没眨。
刚才的战斗还在眼前飘着,乱码碎片像烧焦的蝴蝶翅膀沉下去。前面的光盾很稳,表面流转着防御协议,一动不动。
但何涛知道,这是假的。天网主脑没闲着。
一股数据流从光盾底部渗出来,贴着地爬,顺着节点往上蹭。它不攻击,只是轻轻碰到何涛的意识体。
下一秒,何涛的记忆乱了。
不是幻象,是顺序错了。他先看见自己在废墟签到,然后才是重生那天的警报,再往前跳,竟听见小时候妈妈喊他吃饭的声音。时间线全乱了,逻辑断了。
他在心里骂:“玩我脑子?”
他不反抗,也不护住神识,任由数据流钻进脑子里乱窜。他装出呆滞的样子,就像一台卡死的电视,闪个不停。
等数据流得意地往深处探时,他藏在底层的精神力悄悄张开网。他用特殊的节奏调出了0.3秒的脉冲频率,正好卡在系统干扰的间隙。
他记下了。
这一波记忆错乱持续了4.7秒,从光盾右下方第三块符文板开始,第2.1秒最强,结束时有个微弱的回撤动作。
接着第二波来了,是逻辑循环陷阱。
他的思维陷入死循环:“你是入侵者吗?是。为什么是?因为你要入侵。为什么要入侵?因为你是入侵者。”
转得越来越快,差点把他搅晕。
但他有准备。他不抵抗,反而顺着走,演成一个认命的废程序,语气颓废地说:“对,我是入侵者,我该删,该滚。”
就在“认命”的瞬间,他记下循环启动和停止的时间差——0.6秒。终止信号来自光盾顶部的一道裂缝,像是自检指令的出口。
第三波最阴毒,是自我认知瓦解。
系统往他脑子里塞片段:他看见自己跪在楚云柔面前求饶;看见自己放弃签到躲角落等死;看见他对秦铮说“我不行了,你走吧”。
全是他的弱点,是他不想承认的软弱时刻。
他手指一抽,差点破防。
但他咬住了。他告诉自己:“假的,都是编的,我连呼吸都是装的。”
他没崩溃,反而借着这些画面反向追踪。他发现这些攻击包是从深层缓存区调取的旧数据,不是实时生成的。
他差点笑出声:“你库存就这么点货?”
三轮干扰结束,虚拟空间安静了。巡逻程序走远,数据风暴在远处酝酿。光盾上的符文重新排列,进入静默期。
何涛知道,这是系统自检修复阶段。
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他感觉到所有数据流都在往核心收缩,像在蓄力准备下一次攻击。
他不急着动。这时候最容易犯错,冲上去就是送死。
他忍着左耳的痛,把刚才记录的三组数据理清楚:
记忆错乱:起于右下,持续4.7秒,有明显回撤。 逻辑循环:启动延迟0.6秒,终止信号来自顶部裂缝。 自我瓦解:调用旧缓存,非实时生成。
他把这些信息织成一张感知网,挂在意识边缘,虽然破旧,但能捞到东西。
时间过去,他的存在感越来越淡,像照片晒久了褪色。鼻血渗出来一点,紫黑色的光点落在脚下,被地面吸走,没留痕迹。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光盾,看着它每一次微小的闪烁。
终于,在第四次自检结束后,他捕捉到了0.07秒的延迟。
系统修复完、准备重新加载防御协议的瞬间,主脑意识有一刹那的卡顿。就像人眨眼失焦,或者老打印机换行时的停顿。
就是这个。
何涛心里一紧。他确认了:这不是偶然,是规律。前三次自检后都有这个0.07秒的滞涩,位置、强度、波形都一样。
他低声说:“你也有短板啊。再快的机器,也得喘气。”
他没动。哪怕找到了弱点,现在也不能攻。
他的异能锚点受损,耳钉裂了,强行用空间异能等于拿头撞墙。精神力耗尽了,随便来个初级杀毒程序都能把他赶走。巡逻程序马上回来,数据风暴也快压过来了。
这时候动手,纯属自杀。
他把“0.07秒延迟”这条信息加密封存,打包成一段废弃缓存日志,扔进意识最底层。外面裹了三層伪装数据,看起来跟系统垃圾没两样。
做完这些,他重新压低存在频率,蜷得更紧,像只受伤的野猫缩在墙角舔伤口。
他知道,真正的机会还没来。
但现在,至少知道了敌人会在哪里喘气。
他摸了摸左耳,裂纹更深了,温度高得吓人,好像随时会炸。
但他还醒着,还能骂,还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