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山脚下有一片废弃的矿洞。席悠带着屠苏酒绕了七道弯,最后停在一面石壁前。
“师父,我来了。”
石壁无声地裂开。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床上盘腿坐着一个枯瘦的老人。老人睁开眼,看见席悠,笑了。
“又去哪儿惹事了?”
“没惹事。”席悠走过去,蹲在石床边,“给您带了个徒弟来。”
老人看向屠苏酒。屠苏酒行了个礼。
“你左胳膊的疤,”老人忽然说,“是替席悠挡的吧?”
“您知道?”
“我虽然躲在这儿,但外面的事,席悠都跟我说。”老人抬手,掌心浮起一枚玉简,“这是刘长老跟魔尊往来的所有密信。三年前我就拿到了,但一直没动。”
屠苏酒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脸色越来越白。
“刘长老不止卖了首席的行踪——他还把宗门的护山大阵图给了魔尊。”
“对。”老人点点头,“下月十五魔尊登门,名义上是『叙旧』,实际上是攻城。掌门以为把首席的身份坐实就能逼退魔尊,但刘长老已经把大阵的阵眼换了。”
“换成了什么?”
“血祭阵。需要一千个弟子的血才能启动。”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滴水声。
“所以掌门怎么都守不住。”席悠站起来,“除非我们提前把刘长老揪出来。”
“你们有证据吗?”
“有。”席悠从怀里掏出另一枚玉简,“天机阁的线报。刘长老三个月前在天机阁开了户,存了五千上品灵石。开户的名字是——”他顿了顿,“我师父的名字。”
屠苏酒愣住了。
“他拿我师父的名义开户,就是为了万一事情败露,可以栽赃给一个『死人』。”席悠把玉简收起来,“但他不知道我师父没死。”
老人咳嗽了一声。“席悠,你打算怎么做?”
“回宗门。把玉简交给掌门,当面对质。”
“掌门未必信你。”
“他会的。”席悠笑了笑,“因为第三卷秘辛里,我留了另一条尾巴。”
“什么尾巴?”
“首席的出生日期,我挪了三天。但我在备注里写了一行小字——『此卷誊抄自戒律堂刘长老亲笔』。”
屠苏酒倒吸一口凉气。
“所以掌门只要查誊抄记录,就会发现刘长老才是第一个经手第三卷的人。他才是泄露秘辛的内鬼。”
“对。”席悠走到石室门口,“师父,您跟我一起回去。”
老人摇头。“我回去只会添乱。刘长老要是看见我,会立刻启动血祭阵。”
“那您——”
“我留在这里。你们把刘长老引出来,我断他的后路。”老人抬手,石壁外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阵纹,“这片矿洞底下有一条灵脉,足够我布一个困阵。只要刘长老踏进宗门,我就启动阵法,把他困在戒律堂里。”
席悠看着那些阵纹,忽然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师父,等我回来。”
“去吧。”老人闭上眼,“别死。”
两个人出了矿洞,御剑往宗门赶。天快亮了,东边泛着鱼肚白。
“席悠。”屠苏酒在剑上喊。
“嗯?”
“你师父的困阵,能困住刘长老多久?”
“一炷香。”
“够吗?”
“够。”席悠加速,“因为掌门也在戒律堂。”
“你怎么知道?”
“今天是初八。每月初八,掌门都会去戒律堂查账。”席悠回头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才选今天回来。”
屠苏酒忽然觉得,自己从来就没看懂过席悠。
三年前那个在饭堂门口被欺负的瘦小杂役,和现在这个踩着飞剑算计全宗门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到了。”席悠按下剑头,落在宗门后山。
戒律堂的灯亮着。两个人从后门摸进去,堂内传来算盘声。
“掌门。”席悠推门而入。
算盘声停了。掌门抬起头,看见席悠和屠苏酒,皱了皱眉。
“你们来做什么?”
“送证据。”席悠把玉简放在桌上,“刘长老通敌。这是密信。”
掌门拿起玉简,神识探入。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刘长老——”
“他还在宗门里。”席悠说,“而且他换了护山大阵的阵眼。下月十五魔尊登门,血祭阵会启动,一千个弟子会死。”
掌门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
“我说,您被刘长老骗了。”席悠直视他的眼睛,“您以为把首席的身份坐实就能逼退魔尊,但刘长老把首席的行踪卖给了魔尊。真的首席已经死了,现在在焰山底下的棺材里,被我烧了。”
掌门的脸白了。
“你——”
“我烧了傀儡蛊,保住了首席的尸体。但尸体不能白死。”席悠指了指玉简,“刘长老必须伏法。”
戒律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刘长老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戒律堂执事。
“掌门。”刘长老笑了笑,“我听说有人诬告我?”
席悠回头看他。刘长老个子不高,面容和善,笑起来像个教书先生。
“刘长老,”席悠也笑了,“您来得正好。掌门刚看了密信,正想找您聊聊。”
刘长老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向掌门手里的玉简,瞳孔骤缩。
“那是假的!”
“真的假的,查查誊抄记录就知道。”席悠从袖子里掏出第三卷秘辛的誊抄本,“这卷秘辛是您第一个经手的。我誊抄的时候留了备注——『誊抄自戒律堂刘长老亲笔』。”
刘长老的脸色变了。
“你算计我。”
“对。”席悠把誊抄本放在桌上,“三年前您杀我师父的时候,我就开始算计您了。”
刘长老忽然抬手,一道黑光射向席悠。屠苏酒拔刀挡下,刀身裂了一道缝。
“掌门!”刘长老喊,“席悠才是内鬼!他把秘辛卖给天机阁!”
“我知道。”掌门站起来,“但他卖的是副本。真品一直在密室里。”
刘长老愣住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掌门走到他面前,“三年前你杀席悠师父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但我没动你,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
“我一直在等席悠。”掌门看了席悠一眼,“等他来找我。”
席悠笑了笑。“所以您故意让我查内鬼。”
“对。我知道你一定会查到刘长老头上。”
刘长老忽然狂笑起来。“你们以为赢了?”他抬手捏碎一枚玉符,“血祭阵已经启动了!”
戒律堂外传来轰鸣声。护山大阵的阵纹亮起来,血红血红的。
“屠苏!”席悠喊。
屠苏酒已经冲出去了。席悠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掌门。
“您留在堂里。”
“我去启动备用阵法。”
两个人分头行动。席悠追到戒律堂外,看见屠苏酒正跟刘长老缠斗。刘长老手里多了一把黑剑,剑身缠绕着血光。
“席悠!”屠苏酒喊,“阵眼在哪?”
“戒律堂底下!”席悠掏出魔尊的令牌,“我去关阵眼,你拖住他!”
他转身冲回戒律堂,掀开地板,露出底下的阵纹。阵纹已经亮了一半,血色的光像活物一样蠕动着。
“师父!”他对着令牌喊。
令牌里传来老人沙哑的声音:“困阵启动了。刘长老跑不了。”
“阵眼——”
“阵眼在戒律堂正中央。你踩上去,用灵血浇灭它。”
席悠跳到阵眼上,割破手腕。血滴在阵纹上,红光闪烁了一下,暗了一分。
“再来!”
他继续滴血。阵纹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戒律堂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远,屠苏酒的刀断了,刘长老的黑剑刺穿了他的肩膀。
“屠苏!”
“别管我!”屠苏酒吼,“关阵眼!”
席悠咬着牙,把最后一滴血滴在阵眼上。阵纹彻底暗了。护山大阵恢复正常,血色的光消失了。
戒律堂外传来一声闷响。席悠冲出去,看见刘长老倒在地上,师父的困阵化作锁链,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屠苏酒坐在地上,肩膀血流如注,但还笑着。
“成了。”
席悠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傻不傻?挡什么剑?”
“你帮我挡过刀。”屠苏酒说,“三年前饭堂门口。”
“那都多久了——”
“我记了三年。”
席悠没说话。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颗瓜子,剥了壳,塞进屠苏酒嘴里。
“吃。”
“……五香的?”
“嗯。”
屠苏酒嚼着瓜子,忽然笑了。
“席悠。”
“嗯?”
“你师父的困阵,能撑多久?”
“一炷香。”
“那刘长老——”
“掌门会处理。”席悠站起来,看着从戒律堂里走出来的掌门,“对吧?”
掌门手里拿着一卷玉简,脸色沉得像水。
“刘长老通敌,按律当诛。”他看向席悠,“你师父呢?”
“在焰山。”
“让他回来吧。”掌门把玉简递给他,“宗门欠他一个道歉。”
席悠接过玉简,没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屠苏酒,屠苏酒正捂着肩膀站起来。
“走了。”
“去哪?”
“焰山。接师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