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初七,子时。
魔尊的地牢在焰山底下,入口是一口枯井。席悠蹲在井沿上嗑瓜子,脚下是三百丈的深渊。
“你确定这下面有人接应?”屠苏酒从后面摸上来,手里攥着地图。
“确定。魔尊手下有个叫赤蟒的,跟我买过宗门的布防图。欠我一个人情。”
“人情?”
“他欠我三块上品灵石没给。”
“……”
席悠把瓜子壳往井里一扔。“走了。”
两个人顺着井壁的暗梯往下爬。屠苏酒在前,席悠在后,中间隔了五步。到第二十丈的时候,屠苏酒忽然停住。
“怎么了?”
“有光。”
井壁右侧有个暗门,门缝里透出绿莹莹的光。席悠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是傀儡炼化室。”
“你怎么知道?”
“我师父的尸体当年就挂在这种地方。”席悠的声音很平,“门上是血咒锁,解不了。得从里面开。”
“里面有人?”
“有。你听。”
屠苏酒屏住呼吸。暗门后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像两个人在吵架。一个声音尖细,一个声音沙哑。
“……日期不对!出生日期明明应该是初三!”
“但是天机阁登的是初六!”
“那就是假的!”
“假的也得认!掌门已经发了声明,说首席就是初六生的!”
“砰”的一声,像是有人砸了东西。席悠和屠苏酒对视一眼。
“天机阁的线报。”席悠低声说,“魔尊的人在看情报。”
“两个都是魔尊的人?”
“不。尖嗓子的是赤蟒。另一个——”席悠忽然笑了,“是咱们宗门的。你听那个沙哑嗓子——戒律堂首座,刘长老。”
屠苏酒差点从梯子上掉下去。
“刘长老——”
“他才是真正的内鬼。”席悠按住他的肩膀,“我卖秘辛的事,是他牵的线。三年前我师父死的时候,刘长老是监斩官。他亲口跟我说『你师父该死』。”
暗门里的争吵忽然停了。绿光闪烁了一下,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外面的,进来。”
屠苏酒攥紧了刀柄。席悠却直接跳下去,落在暗门前。
“赤蟒,是我。”
门开了。一个浑身赤红的瘦高男人探出头,看见席悠,咧嘴笑了。
“席悠。你果然来了。”
“赏金呢?”
“急什么。”赤蟒侧身让路,“先看货。”
暗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摆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棺材盖半开着,里面躺着一个穿宗门服饰的男人。面容已经模糊了,但胸口别着首席弟子的玉牌。
屠苏酒走过去看了一眼,回头对席悠点了点头。
“是他。”
“尸体完整吗?”席悠问。
“完整。但是——”赤蟒指了指棺材底部,“魔尊在他脑子里种了傀儡蛊。只要蛊活着,尸体就会动。魔尊打算把他练成尸傀,下月十五登门的时候当礼物送过去。”
“蛊在哪?”
“后脑勺。”赤蟒做了个手势,“得把颅骨撬开。你们宗门的人,自己动手吧。”
席悠接过赤蟒递来的匕首,走到棺材边。屠苏酒跟过去,低声说:“我来。”
“不用。”席悠蹲下来,把匕首尖抵住尸体的后脑勺,“我师父当年也是被种了蛊。我看着他被炼成傀儡的。”
他手腕一转。匕首刺入颅骨,黑血涌出来。席悠的手很稳,一寸一寸地撬开颅骨,露出里面拇指大的金色蛊虫。
“蛊还活着。”
“得用灵火烧。”屠苏酒掏出火折子。
“等等。”赤蟒忽然伸手拦住他,“你们答应给我什么?”
“三块上品灵石。”席悠说。
“不够。”赤蟒笑了笑,“现在行情涨了。我要那三卷秘辛的真品。”
屠苏酒脸色一变。席悠却从怀里掏出三枚玉简,在赤蟒眼前晃了晃。
“真品在这。但你拿得走吗?”
赤蟒伸手来抢。席悠手腕一翻,玉简碎成粉末。
“你——”
“假的。”席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真品在戒律堂密室里。你杀了我们也拿不到。”
赤蟒的脸涨成猪肝色。屠苏酒趁机把火折子丢进棺材里,火焰腾起,蛊虫发出尖锐的嘶鸣。
“席悠!”赤蟒拔刀。
席悠已经拉着屠苏酒退到了暗门口。“赤蟒,你欠我的三块灵石不用还了。但你要是追出来——”他指了指棺材里燃烧的尸体,“魔尊就知道你带外人进来了。”
赤蟒的刀停在半空。
“你早就算好了。”
“当然。”席悠笑了笑,“我师父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永远留一张底牌。”
两个人退出暗门,顺着暗梯往上爬。爬了十丈,屠苏酒忽然停住。
“席悠。”
“嗯?”
“你师父——”
“我师父没死。”席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当年监斩的是刘长老,但行刑的是我。我把师父的尸体换成了替身傀儡。”
“那棺材里——”
“棺材里是替身。真的师父被我藏在焰山底下,三年了。今天来截傀儡,顺便接他回去。”
屠苏酒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刘长老还在宗门里。他要是知道我师父没死,会再杀一次。”
两个人继续往上爬。快到井口的时候,席悠忽然停下。
“屠苏,你知道我为什么信你吗?”
“为什么?”
“三年前你刚进宗门那天,在饭堂门口看见我被外门执事欺负,你帮我打了一架。你左胳膊挨了一刀,疤现在还在。”
屠苏酒摸了摸左臂。
“我以为你忘了。”
“没忘。”席悠翻上井口,伸手拉他,“所以我一直留着你。天机阁的暗桩,我早就知道。但我没揭穿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帮我打架的人。”
屠苏酒握住他的手,翻上井口。夜风很凉,远处有焰山的火光。
“现在去哪?”
“先去接我师父。”席悠往山下走,“然后回宗门。掌门那边,该摊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