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月燕从遥远的扶桑星墟驾星而归,一路穿过层层流转的北天星云,回到危宿殿的时候,天官已经安静候在殿门外的星阶之上。
她身上那一身浅灰星甲还没有换下,甲片缝隙里,依旧残留着扶桑星墟那股温热的霞光气息,和北方玄武星域凛冽的寒气相撞,丝丝缕缕的薄雾在甲面缓缓消散。
殿内,危宿麾下的十位星官早已奉命齐聚,分成两列静静站好,按照各自的位次整齐排列。殿宇空旷,墙壁由玄武星岩筑成,泛着淡淡的冷银色微光。危月燕迈步走入大殿,一步步走上高台,站到主位之上。
天官上前一步,双手展开天帝的旨意,清朗的声音在空旷殿宇里缓缓响起。
“天帝诏曰:危宿十一星官,各领其职,上辅天庭理政,下管人间生民。”
“危宿主星危月燕,为危宿之主,掌盖屋、架屋诸事。”
“人星刘归生,掌万民生息。”
“杵星,掌舂捣粮谷。”
“臼星,掌米粮仓储。”
“车府,掌车库车马。”
“天钩,掌车驾仪轨法度。”
“造父,掌御马驾车。”
“坟墓,掌丧葬之事。”
“虚梁,掌宗庙祭祀。”
“天钱,掌财帛调度。”
“盖屋,掌屋宇修葺建造。”
“各领其职,各司其守。钦此。”
十位星官垂首静听,心底各有波澜。漫长岁月里,他们仅有星宿名号,手中没有半点实权,今日一纸天帝诏书,才算真正落定名分。
天官读完,缓缓合上圣旨。
危月燕带着殿内十位星官一同躬身行礼:“臣等领旨。”
天官行礼告退,转身离开了危宿殿。
贰负并没有跟着一同离开,依旧静立在大殿之中,一身素色神袍,神色沉静,目光扫过高台,落在危月燕身上。
危月燕上前一步,向他问询:“月曜星君,您还有别的吩咐?”
贰负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这份旨意,是我向天帝进言才批复下来的。”
危月燕安静看着他,没有开口接话。
“危宿的十一位星官,此前一直只有名号,没有实职。今天旨意下达,所有人都分到对应的权责,天上人间各有执掌,危宿殿才算真正建立起来。”
他稍稍停顿,视线缓缓扫过殿内站着的十位星官。
十位星官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齐齐躬身,齐声道:“属下等多谢月曜星君提拔栽培之恩。”
贰负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他重新看向危月燕:“危宿镇守北方玄武天险。在你管辖的这片星区里,有一处地界,名为极寒之地。”
危月燕轻轻点头:“我知晓。危宿星域的最北端,星门的尽头,便是这片极寒之地。那里寒气万古不散,亘古冰封,寻常星神靠近,神念都会被寒气冻结,连流转的星流到了此地都会停滞,不见半点生机。”
贰负问道:“极寒之地如今是谁在镇守?”
“先前是麾下十位星官轮替换防值守。今天旨意刚下,大家刚领到各自差事,还没有敲定长期驻守的人选。”
贰负微微颔首:“极寒之地是危宿的门户,绝不能无人看守。你选定合适的人,上报给我。”
“明白。”
贰负不再多说,转身走出大殿。
十位星官立在原地,目送他离开。
危月燕站在殿中,目送贰负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的星雾之中。十位星官依旧站在原地,没有擅自动作。
片刻之后,刘归生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沉稳:“危宿大人,人星这份职责,属下接下。天界生灵繁衍,人间生养诸事,我会仔细盯好。”
危月燕淡淡开口:“各位,各归本位。”
十位星官一同躬身行礼,退回各自站立的位置。
危月燕立在主位,目光先是望向贰负离去的方向,再扫过殿内众人。
“极寒之地,谁愿意前去镇守?”
十位星官彼此对视一眼,互相权衡着这份差事的凶险。杵星向前一步,出声请命:“属下愿意前往。”
危月燕看向他:“杵星,你的本职是掌管捣粮,天界军粮相关事务本就繁重。极寒之地你去了,捣粮的事谁管?”
杵星:“捣粮之事,属下可兼顾。极寒之地是危宿门户,万古冰封,若无人长期驻守,恐生变故。属下先去盯着,等您定了长期人选,再来换我。”
危月燕点了点头:“那就由你先行驻守。极寒之地一旦出现任何异动,立刻传消息向我禀报。”
“遵命。”杵星领命退到一旁。
危月燕看向剩下九位星官:“从今日起,大家各司其职,处理分内事务。”
九人齐齐躬身行礼,陆续退离大殿。
偌大的殿宇只剩下危月燕一人。殿门外,是北方玄武无边无际的苍茫星野,幽蓝的星光缓缓流淌。她朝着星域最北端望去,那里就是极寒之地,星门尽头,冰封万古。
方才在扶桑殿里,猰貐那句温和的问询还残留在脑海,扶桑的暖意,和北阙这片冰封星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危月燕静静伫立在高台之上,久久望着极寒之地的方向。这片冰封的门户之下,似乎藏着万古不曾揭开的秘密。片刻之后,她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向内,走入殿宇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