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如一是夜里去的魏府。
他换了常服,没带随从,只一个老仆提着一盏灯笼引路。
魏府坐落在京城东南角的一条巷子里,门楣上那块匾额的字迹已经有些斑驳,石阶也磨得圆了。
府邸不小,却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廊柱漆色剥落,院中的草木也有些年头没人修剪了。
魏家家主魏延庭在书房见他。魏延庭年近六旬,两鬓斑白,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精神倒还矍铄。
他见苏如一进来,起身让座,倒了茶,没有多客套,等着对方开口。
苏如一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才说:“魏老,我就直说了。今日登门,是想请魏家帮我做一件事。”
魏延庭没有立刻接话,等他继续说。
苏如一道:“我想登临那个位置,但光靠我自己,成不了事。朝中世家里,我选来选去,觉得魏家最为合适。”
魏延庭笑了笑:“殿下,魏家如今的情形,您是知道的。老牌世家不假,但早已不是从前。族中没有几个人在朝中当值,积蓄也不多,拿什么帮殿下?”
苏如一不接这话,反而问:“魏老可还记得,魏家最风光的时候,是什么样?”
魏延庭沉默了一瞬。他当然记得。魏家先祖曾随先帝打天下,封侯拜相,门前车马不绝。
那些风光他见过,却是在他年幼时见过的,后来便一年淡过一年,直到如今门庭冷落。
苏如一看着他的神色,继续说:“魏家如今缺的是什么?是根基。只要魏家帮了我这个忙,我许你一块封地。封地之内,魏家说了算。诸侯国,自立为王。”
魏延庭端在手里的茶盏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如一脸上,像是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真假。
苏如一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话我已经说到了,魏老斟酌。”
魏延庭没有立刻答复。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茶烟袅袅升腾,在两人之间缓缓散开。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殿下,这件事牵扯太大。容我几日,与族中长辈商议。”
苏如一站起身:“魏老,我等着你的答复。但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说完,便带着老仆离去了。
魏延庭坐在书房里,那盏茶慢慢凉了。第二日,他召集了族中几位长辈,紧闭房门,说了一整日。
起初有人反对,说这是犯上作乱,一旦事败,魏家上下都要掉脑袋。但苏如一许的那块封地,那四个字“自立为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每个人心里。
魏家没落太久了。久到族中年轻子弟出门,提自己的姓氏都要被人笑一声“破落户”。
若能重振门楣,若能回到祖辈风光时的模样,那冒一次险,又算什么呢。
第三日傍晚,魏延庭独自坐在书房里,点着灯,写了一封信,交与亲信送出去。
信上只有八个字:殿下所托,魏家应之。
魏延庭坐在案后,看着那封信消失在夜色中,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便没有回头路了。但比起一世困于没落之家的身份,他更想赌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