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厦破损的玻璃窗，散落进空旷的训练楼层。
按照苏晏的安排，今天下午是小队统一的基础防身训练。
一众队员迅速列队站好，唯独林砚站在队伍末尾，精神始终有些涣散，忍不住悄悄打着哈欠，心底一片浮躁。
他现在格外后悔昨天脑子一热冲动报名加入外勤小队。队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有人攻防兼备，有人体力过人，有人身法灵活，人人都能独当一面。唯独他，没有特长、没有体能、没有搏杀经验，只是末世里最普通、最弱小的那一类幸存者。
听着苏晏条理清晰的动作讲解，林砚恍惚间像是回到枯燥的课堂，听得心不在焉。漫长的训练磨得人心神疲惫，他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向心底最深的枷锁——他的死亡回归锚点还未刷新，距离新的存档点还有整整一天。
这意味着，只要这两天出现任何意外死亡，他就要被强行拽回最初的出租屋，被迫重走一遍地狱般的开局。
这种感觉，就像被困在一场无法退出的闯关游戏里。没有抵达新的存档点，所有侥幸存活的成果、所有艰难的改变，随时都会清零，只剩无休止的重复折磨。
简单的动作演示结束，众人两两分组实操练习。林砚恰好和陆峥分到一组。
陆峥全程专注认真，每一个格挡、闪避、反击动作都标准利落，反观林砚，动作绵软无力，只是敷衍地跟着模仿，眼神飘忽，完全不在状态。
几番下来，陆峥敏锐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停下动作轻声询问：“你怎么了？是哪里不懂吗？我可以慢慢教你。”
林砚猛地回神，连忙收敛心神，有些局促地摆手掩饰：“没、没什么，就是中午没吃饱，有点饿，没什么力气。”
陆峥没有多追问，只是微微点头，陪着他继续练习。
枯燥的基础训练终于接近尾声，林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以为可以结束训练回房休整。
可下一秒，苏晏的声音便响起，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放松心态：“基础训练到此结束。实战才是最快的成长方式。下午额外加练，全队前往三十层清剿残余丧尸，之后下负一层，修理废弃警车。”
林砚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懵在原地。这么重要的实战任务，竟然没有提前通知？
他整场训练都在划水摸鱼，心态松懈、动作生疏，连基础手感都没找回来，现在就要直接上真刀真枪的实战？无数委屈和抱怨涌上喉咙，可最后还是被他死死咽了回去。没人逼他加入小队，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临阵退缩、私下抱怨，实在太过怯懦可笑。他只能压下心底的慌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苏晏迅速分配好作战分工：董程新、何涛手持防爆盾，负责正面防御、阻挡丧尸冲锋；老李、王兆平与陆峥手持消防斧，主打击杀破敌；顾宏明、周莹身法灵活，负责拉扯吸引、处理落单丧尸、补刀收尾。而林砚，被分到辅助游走位，配合二人清理漏网之鱼。
每个人腰间都配发了一柄锋利短刀，作为近身防身武器。林砚指尖冰凉，接过短刀，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全身。不等他再多调整心态，小队已经整装出发，他只能压下所有不安，快步跟上队伍。
三十层的环境和昨日相差无几，楼层内零零散散游荡着几只残血丧尸。它们呆滞伫立在阴影里，浑浊的瞳孔捕捉到鲜活的人影，瞬间爆发出凶性，嘶吼着猛扑而来。
董程新与何涛反应极快，双人举盾上前，厚重的防爆盾稳稳抵住扑来的丧尸，借着冲击力狠狠将它们掀翻在地。
丧尸重心失衡、倒地失控的瞬间，老李、王兆平、陆峥三人同步上前，消防斧带着破风的力道狠狠劈落。
暗红的血液瞬间飞溅满地，可丧尸没有痛觉感知，即便重创，依旧挣扎着想要撑起身躯。三人不敢懈怠，斧刃精准锁定头颅，接连补击，彻底终结丧尸的行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倒地的丧尸身上，无人察觉，一只躲在侧面阴影里的丧尸，已经悄无声息绕到众人身后，张着腥臭的大嘴扑杀而来。
“小心身后！”林砚瞳孔骤缩，下意识出声大喊。
可他话音未落，一道纤细利落的身影已然疾冲而出。
是周莹。
她步伐轻盈迅猛，一脚精准踹在丧尸胸腹，巨大的力道直接将丧尸踹得连连后退。不等丧尸稳住身形，她手腕翻转，短刀利落刺出，精准贯穿丧尸头颅，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短短数秒，危机彻底解除。
整场团战下来，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奋力作战，唯独林砚僵在原地，全程手足无措，什么都没能做。他看着满地血迹，看着队友利落的身手，心底的自卑与无力感层层翻涌。
苏晏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上前轻声安抚：“第一次直面实战，紧张是正常的。能站在这里不退缩、不逃跑，就已经很不错了，慢慢来。”说完，她转身取来维修工具与备用电源，全部递给林砚保管。
短暂休整过后，八人小队一同搭乘电梯，前往负一层地下车库。
“叮——”
电梯门缓缓敞开，一股腐朽沉闷的阴风扑面而来。
空旷辽阔的地下车库内，零星的应急灯忽明忽暗，惨白的光线忽亮忽灭，将整片空间映照得阴森诡异。无数丧尸如同密集的细菌菌落，零散盘踞在车库各个角落、立柱阴影与废弃车辆旁，数量远超三十层。
黑压压的尸群无声伫立，无形的窒息感瞬间笼罩全场。所有人的心都重重沉了下去。
众人默契收紧阵型，八人背靠背围成一圈，步步谨慎地踏出电梯。哪怕身处绝境，队伍的防御阵型依旧没有半分散乱。
下意识里，所有人都将实力最弱的林砚护在阵型中央。
林砚双手紧紧抱着沉重的维修工具与电瓶，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冷汗顺着额头不断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双腿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昏暗摇曳的灯光下，丧尸扭曲佝偻的身影忽隐忽现，如同蛰伏在黑暗里的恶鬼，随时准备扑上来吞噬活物。
这是末世最真实的恐怖，没有滤镜，没有侥幸。
他死死咬住下唇，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手中的工具不慎落地，发出动静，引爆这片死寂的危局。
小队借着零星的微光，小心翼翼朝着车库深处行进。越往前走，光线越亮，车库出口的位置渐渐清晰，那辆静置了一年多的警车，安静停靠在角落。
洁白的车身点缀着红蓝警灯，哪怕落满薄灰，依旧透着凛然正气，在死寂破败的车库里，成为唯一一丝安稳的寄托。
抵达目标位置，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林砚轻手轻脚放下怀里的工具与电瓶，接过王兆平递来的消防斧，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颤抖的手臂，站在队伍边缘负责警戒。
王兆平熟练掀开警车引擎盖，着手排查车辆故障、检修线路。而苏晏坐进驾驶位，尝试启动车辆。
“嗡——！！”
沉寂已久的引擎骤然爆发出一阵轰鸣。
巨大的声响在密闭空旷的地下车库疯狂回荡，刺耳且醒目。下一秒，引擎声骤然熄灭，初次启动失败。
但这短暂的轰鸣，已然彻底打破车库的死寂。四面八方的丧尸闻声而动，纷纷调转僵硬的身躯，朝着声源处围拢而来，密密麻麻，源源不断。
危机瞬间爆发。
老李没有半分犹豫，提着斧头主动迎上最先逼近的尸群，斧刃抡出凛冽风声，硬生生劈开丧尸防线。陆峥紧随其后，目光冷静锐利，精准锁定丧尸要害，每一次劈砍都高效致命。
董程新、何涛高举盾牌，死死护在正在修车的王兆平身前，帮他隔绝所有逼近的危险，为维修争取宝贵时间。
为了分散大范围尸群的注意力，顾宏明与周莹对视一眼，立刻朝着出口反方向奔去，刻意制造动静，将大半游荡丧尸尽数引走，极大减轻了正面战场的压力。
正面战场的压力骤然锐减，可留给林砚的，却是近身零星扑来的几只丧尸。
看着步步逼近、张着腥臭嘴部的丧尸，林砚彻底慌了心神。他握紧消防斧，凭着本能胡乱挥砍，动作毫无章法、力道虚浮。笨拙的劈砍不仅没能逼退丧尸，反而彻底激怒了它们。
几只丧尸低吼着齐齐扑上，瞬间将他团团围困。腥臭的风扑面而来，腐烂的气息直冲鼻腔，丧尸狰狞的近在咫尺，贪婪地想要啃噬鲜活的血肉。
熟悉的濒死窒息感，骤然席卷全身。
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涌上脑海，过往死亡的剧痛、轮回的噩梦在这一刻飞速闪回。
恐惧彻底攥住了他的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就在锋利的爪牙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的瞬间，一只纤细却无比有力的手猛地拽住他的后领，将他硬生生从尸堆里扯了出来。
下一瞬，手中的斧头被瞬间夺走。苏晏身影掠过，抬手、劈落、补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接连几声重物倒地的闷响，围困林砚的几只丧尸瞬间倒地毙命。
她侧过头，目光沉着冷静，对着恍惚失神的林砚沉声喝道：“别愣着！拿短刀补位，过来帮忙！”
林砚猛地回神，彻底挣脱恐惧的桎梏。他咬牙稳住心神，抽出腰间短刀，扑向倒地未死的丧尸。左手死死按住丧尸躯体，右手握紧短刀，拼尽全力朝着要害刺去。
血腥的触感顺着刀刃传来，生理性的恶心不断翻涌，可他不敢停手。
起初，零星的丧尸还在他们的应对范围之内。可引擎轰鸣、打斗厮杀的动静越来越大，车库深处更多蛰伏的丧尸被尽数惊动。源源不断的尸群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彻底将小队包围。
前后左右，尽数是嘶吼的丧尸，水泄不通，无路可退。远处拉扯的顾宏明与周莹察觉局势失控，只能立刻折返支援，可此刻已然杯水车薪。密密麻麻的丧尸围拢堆积，低沉的嘶吼交织成一片，仿佛在肆意嘲讽他们的困局。
浓烈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