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坤图洞天之内,云海翻涌不息。
云霄那道清冷的神念,如同清风一般穿透层层云霭,落在南极仙翁与赤精子的耳畔。赤精子闻言,浑身一紧,立刻向后退开数步,满心戒备地望向四周云海,生怕云霄借着神念直接动手加害二人。
南极仙翁缓缓调息,方才那一击耗去他半数仙元,面色苍白,须发都隐隐有些枯槁。他抬眼望向虚空,直面云霄传来的神念,声音平和,没有半分躲闪。
“云霄娘娘,我并非有意助你截教,更不是背叛玉虚宫。我只是不愿看见一场得不偿失的祸乱。” 云霄的神念化身自云海之中缓缓凝出半透明的白衣虚影,悬浮在二人对面。“不愿看见祸乱?”云霄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寒凉,“麒麟崖下千年镇压,碧游宫灰飞烟灭,万千同门魂锁封神榜,这一场祸乱,早已落在我截教头上。彼时,不曾见道长出手规劝元始。”
一句话,问得南极仙翁默然不语。一旁的赤精子按捺不住,厉声喝道:“封神大劫乃是天道定数!截教门人逆天犯上,才有此浩劫!”
“天道定数?”云霄神念虚影眸光微冷,“若真是天数,何须阐教暗中勾连西方,内外算计?何须借诛仙阵、万仙阵赶尽杀绝?如今又驱使佛门大军兵临东海,以重兵围剿我这一处小小的三仙岛。圣人高高在上,所谓天数,不过是强者书写的规矩。”
赤精子还要争辩,却被南极仙翁抬手拦住。“赤精子,不必多言。”南极仙翁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大劫之中,玉虚宫确有算计,这点我无法辩驳。可我身为玉虚门下,自不会背弃阐教。方才我扰动乾坤图,仅仅是不想让西方教坐收渔翁之利。”
他抬眼看向云霄的神念虚影,缓缓道:“今日若是你战死于此,三仙岛覆灭。灵山便可顺势吞并整个东海海域,万千海妖、散仙尽数归西方度化。西方实力暴涨之后,下一步,便会把手伸向昆仑、东胜神洲。阐教赶走一头截教,却养出一头更贪婪的猛虎。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般局面发生。”
云霄静静听着,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几分。她看得明白,南极仙翁心中依旧向着玉虚,他出手,是为阐教的长远,而非怜悯截教。“所以,你帮我,仅仅是借我之手制衡西方教。”
“正是。”南极仙翁坦然承认,“我不奢求你感念恩情。只盼娘娘心中明晰,阐教与你之间的仇怨,并未就此一笔勾销。一旦西方的威胁消解,玉虚宫依旧会再来寻你算账。”
云霄淡淡一笑,笑声之中带着无尽沧桑:“这点我从来没有幻想过。我与玉虚的恩怨,血海深仇,早晚要做个了断。只是眼下,西方教才是迫在眉睫的大敌。”
洞天之外,万顷东海。
十二罗汉率领三千僧兵退到三十海里之外,一座座金色莲台大营浮于海面之上。无数佛门禁制、困海法阵层层铺开,把通往三仙岛的所有海路、空域尽数封死。往来的海流被佛法扭曲,但凡想要驶出三仙岛的遁光,都会立刻遭到僧兵截杀。
三仙岛彻底沦为一座孤岛。
岛内望仙峰,云霄收回沉入乾坤图的神念。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经脉之内残留着佛门降魔劲的腐蚀之力。她盘膝端坐玉台,运转万仙归墟道,一点点抚平体内紊乱的仙元。下方,一众截教门人齐聚琼碧大殿,人人面色沉重。
“娘娘,佛门布下天罗地网,把整片东海锁死。我们派出三批信使,想要向外联络散落四海的碧游旧部,全都被佛门僧兵截杀,没有一人能够冲出封锁。”一名负责情报的修士单膝跪地禀报,声音低沉。
另一位金仙眉头紧锁:“岛上灵草仙药虽有储备,可我们新收降的巨鳌麾下妖兵,加上新投奔而来的散修,岛上人口暴涨。长久围困之下,仙元补给、灵材都会慢慢耗尽。”
“总不能坐以待毙!不如集结全部力量,全力突围,拼个鱼死网破!”一名性情刚烈的修士握拳高声道。大殿之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之声。云霄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大殿之内众人。“硬冲绝不可取。十二罗汉尚在,三千僧兵以逸待劳。我们本就经历两场血战,不少人身负道伤,强行突围只会白白葬送所有人的性命。”
她起身走到大殿的海图之前,巨大的玉制海图铺展,上面标记东海万千海岛、海底秘境。“佛门想要困死我们,耗光岛上资源。那我们便不能只依靠岛上的储备。三仙岛海底,留有当年碧游先人开辟的一处上古海眼秘境,秘境之内自成一方小世界,盛产灵泉、海产灵材,可以源源不断供给岛上消耗。只是海眼秘境的入口十分隐秘,需要有人潜入海底开启,同时加固秘境通道。”
话音刚落,巨鳌妖王上前一步。他被废掉三成妖元,这些日子在岛下深海思过,心中已经彻底认清现实。“娘娘,属下久居东海,熟知这一片海域海底地形。属下愿意领一队精通水战的妖兵,潜入深海开启海眼秘境,避开佛门海面封锁。”
云霄看向巨鳌,略一沉吟。
“好。此事交由你去。切记,万万不可和佛门哨探交手,一切以隐秘为先。一旦暴露,不仅秘境难保,你们也很难活着回来。”“属下谨记吩咐!”巨鳌妖王领命退下。
云霄继续排布计策:“除此之外,归墟大阵不能只用来被动防御。我会改造阵纹,分出一部分力量,暗中开辟数道空间微隙。缝隙极小,不足以大军通行,但可以传送出少数身形小巧的妖修,借着洋流掩护,偷偷离开东海,前往四海,向那些还在观望的截教旧部传递消息,告知他们三仙岛的处境,号召他们在外袭扰佛门的后方据点,牵制灵山兵力。”
众人闻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围困虽险,却并非绝路。可就在此时,一名守在海岸的修士匆匆闯入大殿,神色慌张。
“娘娘!海面上,佛门大营之中有动静!那十二罗汉,并未一味围困,他们派遣使者,驾着一艘七宝莲舟,向着三仙岛驶来,说是要前来劝降!”琼碧大殿之内,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云霄眸光一凛。“劝降?十二罗汉吃了一场败仗,强攻不成,围困尚未见效,便来劝降,想必来者不善。”
她微微抬手。
“打开护岛大阵一道小小缺口,让佛门使者登岛。我倒要听听,灵山想要对我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