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滨扬酒店避难所的窗棂,落在喧闹的食堂里。经过一整个上午的发酵,避难所里几乎所有人都隐约听说了消息——粮食仅剩最后一周储备,绝境迫在眉睫,唯有城南加工厂的一批罐头物资,是众人唯一的生路。
也正因如此,今日食堂格外嘈杂,所有人心里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焦虑、不安、惶恐交织在每一次低声议论里。
就在众人等候开饭、神色松散之际,苏晏缓步走到食堂中央,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沉静的嗓音压过了周遭的嘈杂:“大家先安静一下,我有重要的事宣布。”
喧闹的食堂瞬间沉寂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苏晏看着眼前人心浮动的众人,神色冷静而肃穆。张豪离世、物资枯竭、前路无路,避难所再也无法固守安逸、被动等待空投续命。想要活下去,必须主动破局。
她不再拖沓,当众正式公布决定——即刻组建专业外出探索小队,由青壮年报名,择优筛选,统一训练,主动外出搜集物资、搜寻幸存者,为避难所搏出一条生路。
消息一出,食堂瞬间再次炸开锅,众人态度截然两极,争执声此起彼伏。
大半人面露惶恐与抗拒,议论声里满是深深的恐惧。
众人的抵触并非懦弱,而是源自末世一年来最惨痛的记忆。
所有老成员都记得,末世初期,局势尚且平稳之时,张豪也曾亲手组建过第一支外出探索小队。彼时众人满怀希望,以为抱团便能安稳求生。可一场猝不及防的大规模尸潮突袭,整支小队孤立无援,最终全员覆灭,无一人幸存。
唯有重伤的张豪,拼尽一切逃回酒店。
那惨烈的一幕,成了所有人心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也彻底压垮了张豪。整整一年,他再也不敢组队,再也不敢带人冒险。所有外出搜粮、探查、救人的生死任务,全部独自一人硬扛。
他怕了。他再也承受不住一次队友死在眼前的代价。也因此,在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里——组队外出,等同于送死。
经历过张豪牺牲、经历过物资枯竭的众人里,也有一部分人彻底清醒。一味蜷缩、依赖单人英雄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
张豪撑了所有人一年,最终殒命荒野。若再无人站出来,等待避难所的,只会是全员饿死的结局。
人心惶惶的争议之中,老李第一个往前踏出一步,语气铿锵:“我报名。我活了大半辈子,见惯风浪,也不怕冒险,该为大伙拼一次。”
话音刚落,林砚紧随其后,主动举手报名,眼底藏着末世淬炼出的坚定。
紧接着,三道年轻的身影一同站了出来,是三个始终并肩同行的高二少年。
何涛身形精瘦利落,线条匀称,浑身是常年运动养出的健康体魄,充满少年朝气;一旁的董程新肤色偏黑,身形远比同龄人壮硕,短袖下清晰的肌肉线条格外亮眼,力量感十足;最后方的徐俊东身高约莫一米六八,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眉眼斯文,是一眼看上去典型的书呆子模样。
三人都是青浦市第一高中的同班同学,也是算得上滨扬酒店最老牌的避难所元老。青浦市毗邻榆林市,假期伊始,三人结伴来榆林短途旅行,原定三天后返程,却骤然遭遇病毒爆发。全国紧急隔离政策落地,他们被迫滞留此地。随着疫情彻底失控,世道崩塌,是张豪第一时间站出来,收拢酒店内所有旅客,搭建防护工事,硬生生将滨扬酒店打造成了一方安全避难所。
于无依无靠的他们而言,张豪不仅是避难所的领导者,更是庇护他们、撑起黑暗的英雄,是如同父辈般的依靠。如今英雄落幕,他们不愿遗憾重演,剩下的路,该由活着的人并肩走下去,而不是一个人死扛。
少年们的赤诚与坚定,让在场不少人为之动容。
片刻后,一道斯文温润的身影起身报名,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男人身高近一米八,留着齐眉长发,眉眼清俊柔和,气质儒雅干净,是放在任何校园里都足以成为校草级别的容貌。林砚看着他,心中暗自感叹这般出众的容貌与气质。
他是陆峥,修斯坦顿大学的高材生,主修心理学。一年前回国休假,恰逢末世降临,被困榆林,是张豪几日之前外出搜救时带回避难所的人。
有了几人带头,越来越多的幸存者放下畏惧,主动踊跃报名。抗拒抵触的情绪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抱团求生的赤诚。
苏晏没有急于敲定名单,而是结合所有人的年龄、身体素质、生存经验、个人特长与应变能力,层层筛选、反复权衡,最终敲定了一支八人探索小队,成员分别是林砚、老李、陆峥、何涛、董程新、顾明宏、周滢、王兆平。
每个人都各有所长,各司其职。三十岁的顾明宏是榆林市第二中学的体育老师,主攻长跑专项,身形挺拔匀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耐力与体能远超常人,擅长体力攻坚与长途行进;二十岁的周滢是青浦市警校大三学生,也是苏晏的同门师妹,精通基础格斗、侦查与风险判断,心思缜密,警觉性极强;三十二岁的王兆平是一名资深搬运工人,常年干体力活,力气十足,虽因近视戴着一副方框眼镜,看着与粗重的职业不甚匹配,但动手能力极强,熟悉各类器械与货物装卸。
名单敲定,小队正式组建。后续众人便解散休整,准备吃午饭。
食堂的长桌前,苏晏与八名小队成员围坐一桌,九人安静用餐,借着午饭的间隙,彼此简单交谈,快速熟悉彼此的能力与性格,磨合默契。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落到了眼下最紧迫的生存危机上,避难所的存量食物已经濒临见底,按照目前所有人的消耗速度,仅剩最后一周的储备。
七天之后,整个滨扬避难所,将彻底断粮。生存危机迫在眉睫,容不得半点拖延,外出搜寻物资的计划,必须立刻提上日程。
众人神色纷纷沉了下来,气氛瞬间凝重。
目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城南那家大型食品加工厂上,这是距离最近、物资最充足、唯一能解燃眉之急的希望。
但前路依旧布满两大未知难题,悬在所有人心头。
第一,未知的物资存量。末世爆发至今,无人知晓加工厂内的粮食是否早已被其他幸存者搜刮一空。若是物资全无,他们必须立刻重新规划搜寻路线,另寻粮源。
第二,物资运输的难题。即便工厂还有存粮,大批量粮食仅凭人力根本无法带回,必须依靠车辆运输。可可用车辆在哪里?车况是否完好?沿途路况是否安全?燃油是否充足?每一个问题,都是横亘在眼前的难关。
老李放下手中的碗筷,沉吟着开口,说出了自己知晓的关键信息:“我记得那家加工厂,末世前有一批成品粮食已经装车完毕,停在厂区院内,原定要送往一百公里外的坪山市。货车油箱是满的,油料方面应该足够支撑往返。”
话音落下,有人立刻提出了最致命的隐患,一语点破关键漏洞:“有油不代表能开。车辆停放这么久,长期静置不动,油箱油料不会流失,但电瓶百分百会亏电报废,大概率打不着火。要是电瓶坏了,油再多也没用。”
这个问题瞬间让众人心头一紧。
不等气氛更加凝重,一旁的王兆平开口解围,语气笃定:“这点不用太担心。我常年跟货车、器械打交道,熟悉车辆基础维修。顾老师也常年自驾越野,懂电路和简易抢修。只是静置亏电、小电路故障这类小问题,不算大毛病。”
“我的房间里还有备用搭电线以及一些简易的修车工具,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至于备用电瓶,我记得张豪带回来一个能够正常使用的备用电瓶,就放在三十三层临时设置的仓库里,我想,这样应该足够启动车辆吧。”
这番话,瞬间打消了众人最大的顾虑,压在心头的石头稍稍落地。
苏晏适时补充,完善了整个出行方案的关键细节:“除了厂区货车,大厦负一楼停车场还有一辆大型警车,是当初张豪开回来的应急车辆,我想电瓶就是为这辆车准备的。而且我还记得车钥匙还放在他的房间里,随时可以取用。”
“大厦的供电系统早已瘫痪,但负二楼设有独立应急配电室,搭配柴油发电机,专门应对极端突发情况。发电机只在固定时段启动供电,唯一能直通地下车库的电梯,全程依靠发电机供电。之前林砚乘坐电梯通行,也是赶在了供电时段,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我们后续行动,必须严格卡准电梯启动时间,错过就只能等待下一次机会。”
所有线索与条件梳理完毕,一套完整的外出搜寻计划,在众人的商讨中彻底成型。小队全员卡准供电时段,乘坐电梯直达负一楼停车场,驾驶警车前往城南食品加工厂。抵达厂区后立刻兵分两路,分工协作:一队进入工厂内部逐层排查,确认剩余粮食存量;另一队直奔厂区院落,核查运输货车是否完好无损。两队完成排查后,统一在工厂经理办公室汇合汇总情况。
同时预设好所有突发状况的应对方案,不留漏洞。
若厂区货车不在、但仍有剩余粮食,众人优先将可搬运的粮食装车,用警车先行运送少量物资返程,解决避难所眼下的断粮危机;
若货车完好无损,无论厂区是否还有存粮,四人留守驾驶货车,另外四人驾驶警车开路护航,两车同步返程;
若厂区空空如也,物资、货车尽数全无,不做多余逗留与无用消耗,全员即刻折返避难所,再重新商议后续搜寻计划。
方案周密、分工清晰、预案齐全,看似万事俱备,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真正的凶险,从来都藏在计划之外。
末世的城市,早已不是往日的模样。
全城无人管控、无人清障,大街小巷塞满了撞击报废、随意废弃的车辆,层层堆叠,堵塞道路,根本无法正常通行,全程只能低速挪行、人力清障、绕行小路,路途必定坎坷万分。
更致命的是,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巨大,在死寂的废墟城市中无比刺耳。一旦车辆启动,必然会惊动沿途藏匿的丧尸,大批量尸潮会闻声聚拢追击,返程突围,将会是一场硬仗。
沉重的危机再次笼罩在餐桌之上。
无人再开口言语,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纷纷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菜。
前路有希望,可步步皆是绝境,一场赌上全员安危的末世远征,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