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恶的身份,是赵衡亲自派人查的。
从京城到太中,一来一回,用了七日的工夫。
派出去的暗探带回了厚厚一沓卷宗,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五人在太中干了哪些勾当。
赵衡一页页翻完,没有急着上报,又亲自核验了两遍,才把卷宗呈到光启帝的案头。
光启帝没有立刻看。他先问了赵衡一句:“查清楚了?”
赵衡道:“查清了。他们五人的底细,祖上三代都翻过了。”
光启帝这才翻开卷宗。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过去。
越看,眉头便皱得越紧。卷宗里记录的,远比当日那五人告状时说的要丰富得多。
那五人并非普通的乡绅。他们各自在太中占了田地,雇了佃户,却从不减租。若遇灾年,佃户交不上租,便上门抢人家的女儿抵债。
太中县城有两家粮铺,原是本地商户所开,因不肯与他们勾结抬价,被他们使人砸了门面,又买通县官,将那商户以“通匪”的罪名下了狱。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更不堪的行径。诸如霸占水井,迫使邻近村户按人头交水钱;或是拦路设卡,向过往商贩强收“过路银”。
桩桩件件,数年之间积累下来,少说也有几十起。受害者不敢告官,因为县官与他们有来往,告了也是白告。
光启帝合上卷宗,沉默了片刻。
他开口:“这五人,如今在哪里?”
赵衡道:“已收押在刑部大牢。”
光启帝点了点头,又问:“按律,该当何罪?”
赵衡道:“他们所行之事,大多够不上死罪。但杖责、罚银、监禁,一样都不能少。〞
“以他们的罪行合计,最轻的也该判流徙,最重的关个十年。不过陛下若要处置,也可从轻。”
光启帝想了想,说:“关进地牢,轻罚五年。”
赵衡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他知道光启帝的意思,这五人若按重罪处置,牵扯出的官员便不止一两个。
轻罚五年,既给了太中百姓一个交代,也不至于让朝堂上的往来盘根问节,拔起萝卜带出泥。
上朝时,光启帝当着百官的面,将卷宗里的罪状读了几条,又宣判了处置结果。
朝臣们没有异议。
随后,光启帝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件事:“千莲此人,虽是以自保为主,但也确实犯下了杀人之罪。〞
“他杀了人,便不能一笔勾销。律法是律法,该问责的还是要问责。”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传朕的旨意,太中及周边各郡,民税由原本的三成,提升到四成,持续一年。〞
“这一年所征的税银,充入刑部,用以修缮各地地牢与安置冤狱受害之家。”
赵衡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千莲杀的五人,都是恶徒,若再判他入狱,难免让江湖人心寒。
但若不罚,又等于默认了私刑杀人的正当性。折中之下,便以增税一年的方式,算是给了律法一个交代。这样既不全然褒扬私刑,也不算违了民意。
旨意传下去后,朝中并无太大波澜。太中一带的百姓得知五恶被关进地牢,纷纷拍手称快。
至于民税多收一年,倒也没有太多人抱怨。毕竟那五人横行之时,他们交的不止四成。
光启帝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那卷摊开的卷宗,久久没有合上。窗外的风穿过庭院,吹得烛火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