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陈之三人出了客栈,沿着主街往城西走。
南宫玥说白日里听人提起,城西有一家茶楼,不光卖茶,还常有人在那里作诗斗文,热闹得很。陈之听了,便说去看看。
茶楼叫“听风阁”,三层木楼,檐角挂着灯笼,灯火通明。三人进去时,一楼已经坐满了人,有文人打扮的,也有江湖客,各自围桌而坐,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在纸上写着什么。
掌柜引他们上了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上了一壶茶。
二楼比一楼安静些,人也不那么多。靠里的一张桌边,坐着一个少年,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握着笔,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笔,拿起纸,朗声读道:“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远行客兮归未归,空对明月兮泪沾衣。”
他读得抑扬顿挫,声音清朗。二楼的人纷纷看过去,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赞叹:“好诗,好诗。这少年年纪不大,诗却写得有几分气象。”
陈之也听了几句,觉得确实不错。他转头看向千莲,却见千莲正端着茶杯,低头品茶,像是完全没有听到那首诗。
南宫玥小声说:“千莲大哥,你不觉得那诗写得好吗?”
千莲放下茶杯,淡淡地说:“还行。”
他没有多评价,只说了这两个字。那少年听到有人夸赞,脸上露出几分得意,又读了一遍,目光扫过二楼,像是在等更多人捧场。
他注意到千莲没有反应,便问了一句:“那位兄台,你觉得我这诗如何?”
千莲没有看他,又端起茶杯,说了一句:“尚可。”
那少年脸色微微变了变,像是有些不悦。他没有再多说,转头看向另一桌,喊了一声:“哥,你过来一下。”
片刻后,一个青年从楼梯口走上来。他身形修长,穿着一件青衫,面容与那少年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沉稳许多。他走到少年身边,问:“怎么了?”
少年指了指千莲:“他说我的诗尚可。我想请哥你跟他比一比,看谁作得更好。”
那青年看了千莲一眼,没有立刻说话。千莲放下茶杯,抬起头,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目光相接,茶楼里安静了一瞬。
那青年先开口:“在下楚云,方才舍弟那首诗,是楚诗。兄台若是觉得尚可,不如也作一首楚诗,我们比一比?”
千莲没有推辞。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张空白的纸,提笔蘸墨,略一沉吟,便落笔写了起来。
他写得很快,笔势流畅,几乎没有停顿。写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拿起纸,朗声读道:
“大江流日夜,客心悲未央。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他读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二楼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楚云听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好诗。”
千莲放下纸,没有多说,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楚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纸,过了一会儿,才说:“兄台这首诗,与我这篇,算是不分高下。”
少年有些不甘,还想说什么,被楚云抬手制止了。
楚云向千莲拱了拱手:“兄台好才情,楚某佩服。改日若有机会,再向兄台请教。”
千莲没有抬头,只嗯了一声。楚云没有再多说,带着少年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