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是第三日夜里回到京城的。
他没有直接进宫复命,而是让副将周烈带着三百六十名姑娘押送连夜赶到宫门前交差,自己则骑马穿过夜色中的街道,回到了那座阔别多日的府邸。
后院还亮着一盏灯。他推开门时,炕头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半碗早凉了的米粥。
他的夫人闻声从里间出来,手里还握着一件没缝完的衣裳,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瞬,眼眶便红了。
白未走过去,没有多说,只伸手把她手里的衣裳接过,搁在桌上,低声说:“我回来了。”
他夫人低下头,嗯了一声,半晌才问:“用饭了没?”
“没。”白未说,“家里还有什么垫肚子的?”
他夫人转身往灶间走。白未跟着过去,靠在门框边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灶火的光映着她的侧脸,她添柴的手微微发抖。
宫门前,周烈带着三百六十名姑娘列队站定,请人通传陛下。
光启帝当时已经准备歇息,听到回报,沉默了一瞬,随即笑了一声:“白未人呢?”
通传的太监低着头:“白将军说……说先回府了。”
光启帝没有生气。他坐在灯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片刻后才说:
“赵衡,你带人去他府上给他封赏。按照秦制封君之礼,宣召、授印、赐冠服,一样都不能少。”
赵衡领命,即刻动身。
他带着一队随从,捧着封赏的诏书、金印和冠服,穿过夜色中的街巷,来到白未府门前。
白未的夫人刚把一碗热面端上桌,便听到门外通报相国大人到。
白未放下筷子,披上外袍出去,便见赵衡立于阶下,身后随从捧着一应礼器。
赵衡见到他,笑道:“白将军,陛下说了,你大破匈奴,功在社稷,特依秦制封君册典,授你‘安歼君’封号。此封号意为安定天下、歼灭敌寇,以彰忠勇。”
白未没有多言,整理衣冠,依礼跪下。赵衡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北启安歼君白未,威慑匈奴,安定边关,尔之功勋,朕甚嘉之。封君之礼,授尔安歼君封号,赐金印冠服,望尔谨守忠勇,以卫社稷!”
白未叩首领命。赵衡将诏书和金印交到他手上,又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将军急着回家陪夫人,陛下倒也体谅,特意免了你明日入朝。”
白未微微一怔,随即笑道:“陛下有心。”
赵衡颔首,拱了拱手,转身带着随从离去。
白未站在门前,看着赵衡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金印和诏书,没有急着进屋。
夜风从巷口吹过来,微微带着凉意。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屋里。
他夫人还坐在桌边,面前那碗面已经微微坨了。见他进来,轻声问:“封赏了?”
“封了。”白未把金印和诏书放到桌上,坐下,“安歼君。”
他夫人看了一眼那张诏书,又看了看他,没有接话。
她伸手把那碗面往他面前推了推:“面要凉了,快吃吧。”
白未拿起筷子,低头吃了起来。他确实饿了。
他夫人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烛光落在桌面上,照得那碗面的热气缓缓升腾,像一层淡淡的雾。